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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我低头拢住了身上的被子，头无力的摇了摇，身体仍旧软绵，倒像是吃了安眠药的是我。

张见山目光中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他担忧的上前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是止不住的心疼：“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咱们今天去医院好不好？去检查检查也好安安心。”

我固执的摇头，“我讨厌医院。”

我也讨厌检查，讨厌检查前的惶惶不安，巨大的斧头始终悬挂在我的头顶，我知道终有一日它会落下来，我不害怕它落下来砍掉我的脑袋，却害怕绳子断裂的那一瞬间的吱呀声。

“哥哥陪你去，哥哥可以堵住你的耳朵，捂住你的眼睛，你只要跟着哥哥就好。

“好不好？”

“好不好妮妮，算哥哥求求你？嗯？”

我受不了他撒娇，我又幻想着他的祈求在某一日，我握住他的根子，他脸蛋红红，身体如同活过来的山峦不断地起伏。

我同意了。

在他重新要哄我睡觉的时候，我攥住他的衣角问如果有天他发现，他的妹妹是个坏肠子，做过不好的事情，他会怎么做？

张见山只看着我笑，我气恼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才慢吞吞的说：“我先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错了，或者不理你几日，这事情就过去了，然后我会继续疼你，爱你。”

就这么的容易吗？

会吗？

我不敢信。

几天没见着张乃兰，她看上心情不太好，见到我勉强的打起了精神：“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柯星宇这几天总跑来我教室问你的情况，还问你家住在哪里，我没告诉他。”

不知道这小子安的什么心思，真有这么关心我？平常也不见得。

还走到学校，道路两边又围上了人，熟悉的阵仗，一周总得上演个三四回，我退到一旁去，百无聊赖，又没有兴致的往里面瞥一眼。

这是这次是与几日前却是不同，里面像犯人一样被驾住的不是旁人，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要说我们的语文老师，她姓宋，首先你看到的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其次当你熟悉后，你理所当然会被她心中的大乾坤给吸引，她与别的老师不同，她上课不是统一的老师满面死气，衣服扣子都不会去注意系没系好，只会像提线木偶一笔一笔的在黑板上写下统一的内容。

宋老师每天都很漂亮，是精气神向上的那种漂亮，头发利落的绾在脑后，她双目始终留着别样的光，她上课从来不会按着课本来，她最常同我们说的就是鲁迅的故事，毕竟现在至少没把鲁迅的书给禁了，她充满斗志的说：“那时候中国人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来的！鲁迅先生以笔为刃，正是体现读书的重要，你们安稳坐在教室中，不能一时看不见未来，就决然放弃！

她的声音好像回荡在我的耳畔，我似乎不能把站在讲台上大方光彩的女老师跟面前佝偻着腰，剃了个阴阳头，浑身挂满黄色粪便的女囚犯联系在一起。

张乃兰从口中呼出一道悲凄，我转过头猛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拉到人群最后面。

这周围站满了人，看热闹的也好，可怜的也好，悲愤的也罢，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来。

我们这个社会病了。

等游街队伍远离去，我才松开了张乃兰的手，张乃兰比刚才还要沉默，低着头慢吞吞的往前走。

这会子我才意识到，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学校里安安静静的，但这不包括校长，校长这两日好像瘦了一大圈，迈着腿匆匆忙忙的在学校四处的穿梭者。

红瓦房醒目的标语下方突兀的挂着一块小黑板，比小黑板更突兀的是上面列举着跟资本主义挂钩的老师们，上面写着她们的一桩桩罪行

宋老师的后面赫然写着：——违规私藏禁书《五号屠场》。

真可笑，人真可笑，事情一桩桩的都敢做出来，却多此一举又特意的捂住人的嘴巴不让讨论，这世界有多荒谬，就像她一样。

张见山c14

“大山，大山！咋了你今天？”

张宏伟在我旁边喊我两声，我回过神来，“没事。”

铁锨铲着猪粪往小推车上放，等一小推车满了，便推着往在猪圈下方的方形粪堆里倒，粪堆满了后，在最顶上铺上一层秸秆泥土和草木灰，充分发酵几天，这腐蚀化肥就出来了。

喂猪是个好活计，就给猪喂喂食，铲铲粪，猪又什么情况往上报，这一天就七个工分。

本来这事妇女干着正合适，可谁叫我爹娘被石头砸死了呢？这美差事自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当然也不会拒绝，我得多多的赚工分，我需要更多的钱，只要铁盒子里面的钱多了起来，我的心才会定下来。

等我和张宏伟将粪堆完，已经半中午了，我们两人又往山上赶，大队长看天越来越冷，大雪覆盖了满山，怕把黑土地也冻住，让过年前把地翻一翻，等来年雪化了，再稍微一收拾就可以种春小麦了。

在猪圈前五百米处的地方有个小牛棚，牛棚被风一吹，看着摇摇晃晃，也不知道怎么住人。

两人路过牛棚的时候，牛棚的门恰好被打开了，一个弯着腰的中年男人从屋子里走出，将烧尽了的木炭倒的离着牛棚远一点的地方，他捂住嘴突然咳嗽起来，咳的震天的响，身上打缕的破棉袄也跟着晃动，如风雪中挂在树头已经被雪压断了的枝条。

张宏伟叹息一声：“命真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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