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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坡的路在夜色中有些潮湿,偶尔踩到落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温倪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让她心底一点点泛暖。
“哟,力气还真大。”她没来由地调侃一句。
褚知聿微微侧过头,唇角带着笑意:“你又不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跟鸡崽似的。”
温倪被他说的话堵得心口一颤,余下的话全数咽回喉咙,只能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任由他一步步带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想起刚才他担心自己脚踝的模样,温倪心中想着:“褚知聿,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因为我可不是贤者,可没有什么定力。”
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重新回到那种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常。
褚知聿再没提过“希望你先考虑我”之类让她觉得过于直接的话。这段时间,别提说什么话了,温倪几乎都没有与他碰过面。只是每天清晨,会听到桑丘在走廊里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伴随着褚知聿低声的提醒:“小点声,别人还在休息。”
这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也不知是因为暑假刚结束,骨科病房里每天都有新病人入院,门诊和手术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某天,心情不错的温倪听到褚知聿下班回来的动静,原本想着许久未见,起身去打个招呼,可透过猫眼看到的却是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的工作也渐渐回到正轨。先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骨折,让她的事业被迫按下暂停键,紧接着又是一场舆论风暴,将她推入难以脱身的漩涡。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生活和工作表面上似乎重新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可大概只有她自己明白,这背后,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温倪一度以为,他们之间就这样了。像潮水退去后的海滩,只有零星散落的贝壳,拼命证明海浪曾经来过。
直到有一天,她又听到门外传来桑丘的动静,便下意识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磨牙棒走向大门。那是她某次逛商场时偶然看见的——一根专为大狗设计的骨头样子的可爱磨牙棒。那一刻,她立刻想到了桑丘,几乎没多犹豫就买了下来。
可刚打开门,她便对上了面前的画面——褚知聿正打开自家门,旁边一位女人握着牵引绳,半拖半拽地领着桑丘,似乎打算与他一同进屋。听到开门声,对面的两人同时转过身来,视线落在站在原地的温倪身上。
那一瞬,温倪脚步微顿,手里的磨牙棒被攥得更紧,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是意外还是莫名的涩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把磨牙棒藏在身后。
还是褚知聿先开了口:“温倪,出去吗?”
“……哦,准备去买点东西。”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个女人她好像见过,长发披肩,神态自然得像是对这里早已熟门熟路。
哦,对了,她记起来了。这个女人是上次帮她拆石膏的美女医生。此刻两人和狗“一家三口”并肩站在门口,的确让人觉得相配。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只是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把她当成了褚知聿的普通邻居。随即转向褚知聿,轻声道:“走吧,桑丘都饿了——”说完,又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低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桑丘的头:“姐姐说得对不对,嗯?桑丘是不是饿啦?”
“成天就知道吃!都该减肥了。”褚知聿一边笑着埋怨,一边拍了拍桑丘的脖颈。说完,他朝温倪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温倪只得继续假意走向电梯,第一要义,先离开这里再说。
电梯到了一楼,伴随着冷冰冰的“叮——一层到了”的提示音,温倪才像从一场荒唐的梦里醒过来。她慢慢松开手,抽出一直攥着的磨牙棒,低头望去——那根造型可爱、包装鲜艳的东西,此刻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她唇角弯起,带着讥讽的弧度。看来男人说过的话,果然不能全信,自己居然差点当了真。什么“优先考虑”什么“给个机会”……原来,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至于桑丘,不过是对谁都摇尾巴罢了,她不过是它众多“姐姐”中的一个,并不特别。她将磨牙棒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听到它落底的轻响,仿佛某种幻境也随之被丢掉。
为他流泪,最后一次,只在梦中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温倪索性去门口的便利店,又随意在小区周边溜达了一圈才回家。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留意了下对门的动静——安静得很,没有再开门的声响。她也没再多想细节,心里已经替两人补齐了所有的故事。
毕竟,都可以晚上到对方家里面,不是恋人又能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拖着行李箱去赶早班机,她被临时派去广州出差。心桥最近在广州要开设一个分公司,得派人去现场勘探。这种苦差事,江姗自然是不想去的,便只能落在了温倪头上。
刚出单元门,正好撞见褚知聿牵着桑丘跑步回来。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折射他额头的碎汗发亮。他眉眼间神采奕奕,看起来昨晚似乎并没有很疲惫。
“早。”他冲温倪微笑。
“早。”她淡淡回了一声,眼神很快移开。
褚知聿微微一愣,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找到端倪,却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的语气,比平时要疏离得多。拧了拧眉,心里打鼓——自己什么时候惹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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