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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却隐隐觉得鼻酸。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背后伸来,在她身前环住。
裴迹之弯下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亦谣。你想我入仕吗?”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发问。
“你要是想我入仕的话,我就去科考。本来以父亲的爵位官职,我是可以荫官入仕的。不过现在父亲致仕了,大哥又是罪臣,父亲地位尴尬,也许这条路走不通。但是科举没准可以。”
沈亦谣知道他在说什么。
国公的子孙荫官入仕,可以直接从五六品做起。但科举中第进士,最多做八九品小官。
沈亦谣很久没说话。
她要的不是他做高官。
裴迹之弯身抱着她,刚好闻到沈亦谣身上温软的香气。
他比沈亦谣高太多,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始终没有放开。
沈亦谣抽了抽鼻子,“如果不入仕的话,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什么也不想做。”裴迹之尴尬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每次跟别人说这种话,他们都很失望。但我真的不明白,所有人都在忙什么,争什么。”
“你看我父亲,他现在老了。其实早几年他可威风凛凛了。满京城的人都巴结他,都畏惧他。他扶持圣人登基的时候,带着五大禁军逼宫,先皇跪在他面前,求我父亲饶他一命。大哥尚了公主,做了左宸卫大将军,连父亲都要给大哥行礼。”
“到头来,圣人逼退了父亲。再后来,大哥因公主谋逆案成了罪臣,他在东市斩首的时候,父亲一夜白头,他不敢去看,也不能给他收尸。到现在大哥都入不了我们家的祖坟。”
裴迹之话语到最后几乎轻飘到自己都听不见。
大哥斩首的时候,他去送了。
他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背后,在茫茫人海里,大哥一眼就看到了他。
就只看了那么一眼,大哥低下头,隐隐浅笑。再也没有抬眼看过他。
大哥去掉了华服锦袍,玉带金冠,只剩下那张有几分和他相似的脸。
繁华锦绣皆是一场空。
赢的时候畅快一时,输了之后痛苦终生。
沈亦谣肩膀一松,在冷风中转回身,回抱住裴迹之。
“没事的,我不想你入仕。不入仕也没关系的。”
但官不做,书还是要读的。
第二日,沈亦谣就抱着九经,往熙春阁案台上一码!小手一拍!
裴迹之的旧书被惊起一圈飞灰。
“来!我跟你一起学!”
裴迹之带着迷迷瞪瞪的眼,从床上坐起来,转头一看,窗外的天还是一片漆黑。
两眼一闭,往床榻上斜斜一栽,“我不活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二郎。”沈亦谣走到床边来拽他胳膊,小身板拉得整个后仰。
“我只知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裴迹之伸手拉住沈亦谣手腕,一把把她拽到怀里。
手揽住她的后背,在她腰间后背上下逡巡,“先陪我睡一会儿,夫人。”
“睡屁!起来念书!”沈亦谣一巴掌拍上去。
裴迹之在第三次看书偷偷打瞌睡,被沈亦谣乱拳打醒以后。
终于忍不住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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