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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新梅余光看她,“李五两,你去把我的被子晒了。”
她明为抱怨,暗则指桑骂槐,“都什么廉价的脏东西,这要是放在郑家也配盖在我身上。”
一个是三两买进来的,一个是五两买进来的,是便宜。
李月儿低头看手指,故意将好看的五指抬起来,既不搭腔也不反驳,如同没听见一样自言自语,“咦,手什么时候长得倒刺。”
她支愣着两只手往外走,自言自语,“得问问秋姨院里有没有手脂领,这手要是糙了将来可怎么伺候老爷。”
她一提老爷就把徐新梅气的够呛,沉着脸在后面骂李月儿低贱,本来就是给人家浆洗衣服的手,再细嫩又能细嫩到哪儿去,还在她面前装高贵。
李月儿面不改色回头看她,微微笑,“骂的好,你我一样的名分睡一张土床,谁又比谁高贵呢。”
管她徐新梅在郑府是什么身份,进了曲府大家都是妾,凭什么使唤她跟孟晓晓。
徐新梅被李月儿一激,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她,但也不敢再骂别的话,怕被李月儿四两拨千斤的骂回自己身上。
李月儿出了院子,本意是去找孟晓晓,结果却在路上碰到秋姨。
李月儿的手本来就糙,天干起皮很正常,哪里真会找秋姨要什么手脂,只不过寻个借口气气徐新梅罢了,这会儿遇到秋姨倒是意外。
她怕给秋姨惹麻烦,远远的点头福礼就要装作不认识,谁知道秋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僻静处,低声问,“星儿可好些吗?”
李月儿想扯出笑,可对着自小看她长大的秋姨又装不出来,只得低下头。
秋姨叹息一声,从袖筒里掏出个靛蓝色的老旧荷包,塞到她手里。
李月儿一愣,惊诧的抬头看,“您……”
秋姨皱眉,嘴角纹路浅浅,眼里关心却深,“二十文钱,你拿着先应急,你那妹妹烧成那样,得找个大夫瞧瞧才行,硬挺着也不是个事情。”
昨个明氏黄昏时来寻她,说想让李月儿回去看看她妹妹,估摸着也是觉得李星儿怕是活不了两日,想趁孩子还喘着气,让李月儿回去见她小妹最后一面,免得日后有遗憾。
秋姨喜欢女儿却只有个儿子,虽说实在心疼李月儿姐妹俩,但也给不出更多,“你木哥也到了娶妻的年龄,我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
李月儿心头一酸,眼睛就红了。
既愧疚又感激,她想把钱推出去,可手臂沉如千斤动弹不得。
她手里攥着的不是秋姨给的二十文,而是她妹妹的命。
李月儿下唇都咬出血腥味,当场就屈膝要给秋姨磕头。
两家没有血缘关系,现在秋姨这么帮她全靠秋姨重情重义,进曲府当管事妈妈前曾住在她家隔壁。
“哪里用得着这样,我是手头有余钱才帮你一把,我要是手头没有余钱,也是有心无力,”秋姨扶着李月儿的双臂,“早知道今日……当初你还不如当我家儿媳妇。”
只能说世事无常没那么些的早知道。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秋姨放心,等我日后有了银钱,定不忘您的恩情。”
日后?
秋姨也愁,为李月儿的未来发愁。
老爷都跑了,李月儿这个妾室哪里有日后。
而且李月儿的妹妹病成那样,二十文也不够用的。生病也只请大夫吧,请完大夫还得抓药,这点银钱哪够啊。
秋姨想到什么,犹豫了一瞬,一咬牙一跺脚,臊着张老脸给李月儿指了条偏路:
“眼下这般处境,老爷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肯放下身段,不如去求求主母,跟她讨条活路。”
在主子的眼里,哪有什么男女性别,只有能否够格上榻的皮相身段。
奴仆眼中更没有老爷主母的区分,抬头往上瞧见的不过是银钱跟活路。
反正是做妾,给谁做不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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