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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着粗布围裙的叔叔正端着一盆和好的面从厨房出来,婶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一看到他们进来,叔叔婶婶脸上立刻笑开花儿。叔叔把面盆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婶婶也放下擀面杖,两人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沾满面粉的手,一边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们回来了?干啥去了?呀,福安福临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呀,快让叔叔婶婶看看!”说着,叔叔一把拉住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福安,婶婶抓住憨笑的福临,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地说着“瘦了”、“黑了”。
崔玦看着叔叔婶婶沾着面粉的手,幻视老两口发鸡蛋的情形,但现在可没人鸟他的龟毛洁癖,叔叔婶婶一个眼神儿都没分给他喝宫瑶,笑眯眯握上福安福临的手,拽着他俩进了屋。
宫瑶把已经到嘴边的“扫墓”两字咽回去,由于天天住一起,早被嫌弃的夫妻俩不敢说什么,只能面面相觑,默默留在风中凌乱。
就在这时,云珠猛地从宫瑶身后窜出来,从后面抱住宫瑶的腰,把下巴搁在宫瑶的肩头,笑嘻嘻地说:“姐姐,哪有除夕大下午给人扫墓的,不都是大年初一早上给人扫墓吗?多不吉利呀!”
宫瑶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反手轻轻拍了她一下,笑骂道:“你要吓死我!谁想大年初一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给他扫墓啊?”说着,她顺势拉住云珠的手,也往正屋里走。
崔玦就这样又看着宫瑶拽着云珠往屋里走,只留下他一人十分可怜地站在原地。他默默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眼望望暮色四合的天空,萧珩,好怀念在你手底下耀武扬威的日子。
云珠得意地回过头,挑眉:“姐夫,你怎么不来啊?快进屋呀,外面冷!”
终于,终于彻底成了宫瑶姐姐这边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姐姐”,叫崔玦“姐夫”。她才不要像以前那样,称宫瑶为“奶奶”呢,腐朽的体制,早就该被推倒了!都把姐姐喊老了。
崔玦懒得跟她计较,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迈步跟了上去,一起走进去。
今晚在床上问问瑶瑶到底谁更重要。
哦,只有他能和瑶瑶睡一张床。
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桌上已经摆好凉菜,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淋了香油的凉拌三丝、晶莹剔透的皮冻,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
宫煜和宫宁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忙碌。宫煜负责掌勺,在宫瑶的“点拨”下,他的厨艺已然是家里公认的第一,尤其是一手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宫宁负责打下手和端菜,动作十分麻利。
碍于宫瑶身份,他们不能从政也不能经商,但是一个开女校一个办男德学院,倒也各有所成。
叔叔婶婶已经把福安福临按在座位上,忙着给他们倒热茶,拿瓜果点心,嘘寒问暖。
宫瑶和崔玦脱了外衣,洗了爪,跟着一起忙。
宫瑶挽起袖子,左看看右看看,只能拌饺子馅儿。崔玦包饺子很好看,但是碍于这里没有他的位置,只能被迫去给平日在家里帮忙的叔叔阿姨写春联和福字,他站在临时搬出来的长案前,挽袖研墨,神情专注。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他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写“门迎晓日财源广,户纳春风吉庆多”,写“人兴财旺长富贵,心想事成永平安。”
从前一笔一划一人命的掌印大人,写平安,写幸福,写期待。
云珠和宫宁抢着把墨迹未干的春联和“福”字递给叔叔阿姨,这可是他们姐夫写得好看字欸,他俩嘴也不停,笑眯眯地说着祝福的话,院子里又是一阵笑闹。
终于,所有的菜都上齐了。
中间是宫煜的招牌红烧肉,旁边围着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八宝鸭、栗子烧鸡……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最重要的,还有是一大盘刚刚出锅、胖乎乎、白生生的饺子,像元宝一样堆在笼屉里。
大家围坐在圆桌前,酒杯里斟满叔叔自酿的米酒,桌上没有尊卑,没有规矩,只有一家人在团聚。
“新年快乐!”
“平安喜乐!”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和欢快的祝福声交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崔玦侧头看着宫瑶,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人再能让他们分开。(作者也不行)
这辈子,再无生离,只有死别。
不不不,死了也不行。
做鬼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走亲访友(虽然他们也没什么正经亲戚)、吃喝玩乐中飞快地过去。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懒洋洋地照在书房里。宫瑶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捧着一本闲书翻看,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花茶。崔玦坐在书案后,铺开宣纸,沉吟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挽起袖子,开始磨墨。宫瑶好奇地放下书,凑过去看。只见崔玦提起笔,蘸饱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要画什么?”宫瑶问。
崔玦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寄给裴擎苍和张喜的新年礼。”
宫瑶顿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崔玦会画出什么惊世之作。
然而,当崔玦终于落笔时,宫瑶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现代学过几天国画陶冶情操的人(虽然不太感兴趣遂放弃),宫瑶虽然自己画技不精,但鉴赏能力还是有一点的。她可以一眼看不出来一幅画有多好,但绝对能看出来一幅画有多烂。
只见崔玦笔下的线条时而滞涩,时而狂放,墨色浓淡失控,团块状的墨迹晕染得到处都是。他似乎在画山水,又似乎在画人物,说山不像山,说水不像水,说人更不像人。总之,是一团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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