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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2页）

京城的消息，终于不用隔着重山万水的文书，变成眼前的现实。

父皇，驾崩了。

坐拥天下，坐拥无数寂寞女人的男人，给予我生命却吝于给予关注的帝王，最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疾中，龙驭上宾。国丧的钟声，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敲响，我却没有多少悲恸，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

与此同时，监国太子萧珏，忧思过度，旧疾复发，病势沉疴，无法起身。

忧思过度？旧疾复发？

我站在黔州王府的沙盘前，手指死死按在代表京城的微缩模型上。沙盘的边缘，站着沉默的崔缺。

“他怎么样了？”

崔缺垂眸：“太医束手，皇后娘娘日夜垂泪，朝野震动，国本动摇。”

“国本动摇……”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萧珏，我的弟弟，你还是不如我啊。

是时候了。

我没有任何理由滞留西南。于公，我是皇子，需回京奔丧；于私，我是兄长，应探视病重的弟弟。更重要的是，我刚刚用黑苗部首级的鲜血，铸就无人能及的赫赫战功。我不再是需要仰人鼻息的落魄皇子，而是携大胜之威，回京叩问命运的宸王。

“整顿兵马，即刻启程。”我下令，目光却看向崔缺，“京城方面……”

“殿下放心，”崔缺嘴角勾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沈太傅，是明事理的人。”

沈知微。

沈家。是的，我需要他们的扶持。沈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能影响文官集团的倾向。而沈知微，是我与她之间心照不宣的盟约，也是连接我与沈家的纽带。

回京的路，漫长而又短暂。仪仗煊赫，护卫森严，所过之处，百姓跪迎，官员趋奉。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我知道，我正一步步走向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一步步走向与弟弟的最终决裂。

京城，依旧繁华似锦、壁垒森深。只是如今，笼罩在一片国丧的素白之下，肃穆且压抑。

我并未回王府，径直入宫，直奔父皇的灵前。缟素漫天，哭声震地，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听着礼官冗长刻板的祭文，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烟，落在灵堂一侧。

母后一身孝服，憔悴了许多，但凤眸之中的威仪未削减分毫。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恨意。

在她身后，是被宫人搀扶着无法独立站稳的萧珏。

他瘦得脱了形，曾经莹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灰白，在看见我时，眼里满是嘲讽，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一句：“三哥哥……”

在西南深夜被欲望灼烧的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在他眼神之下，无处遁形，如此肮脏卑劣。

可我终究只是垂下眼，恭敬地叩首，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仪态之下。

国丧的礼仪繁琐而漫长。我依制守灵、哭临，应对着各方势力的试探与靠拢。崔缺如同我的影子，在暗处活动，将沈家的支持、部分武将的投诚、乃至宫中一些关键位置的人手，一一梳理。

而母后，则在极力稳定朝局，试图用她多年的经营和太子的名义，压制住骤然崛起的宸王势力。我们母子二人，在父皇的灵柩前，就这样较量。

转折点，发生在一次御前会议之后。萧珏的精神稍好一些，勉强支撑着参与议事，却在听到边关一份急报时，情绪激动，咳血不止，当场昏厥。

混乱之中，母后抱着萧珏，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她抬头看我：“萧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我站在原地：“好啊。母后。”

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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