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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宫瑶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凛冽的气息灌入肺腑，她精神一振。她挺直脊背，将最后一点红薯咽下，甜意还在舌尖萦绕。

她现在来不及再多愁善感，最重要的难题还没解决，在正德帝目光之外，司礼监爪牙伸不到的地方，她才真正领略到太后势力的威力。

困知勉行2

户部尚书费哲远，是太后的亲爹。

户部左侍郎张廷玉，是太后妹夫的妹夫。

度支司郎中王明远，不但是费哲远嫡系门生的女婿，还与太后的侄儿结为金兰兄弟。

盐铁使李承泽，是太后的内侄儿。

盐铁司丞赵文昌，母亲是太后乳母，他与太后是喝同一个人的奶水长大的奶兄弟。

就连小小掌固刘一手的女儿，也嫁给了李承泽夫人陪嫁丫鬟的儿子，如今在李家府上当着一名小管事。

盘根错节，不外如是。

就这，正德帝一天天还想着控制人家？

宫瑶都疑惑，就这个世家把控程度，正德帝到底怎么过五关斩六将，把太后亲儿子都干嗝屁了才坐上的龙椅。要是之前没见过正德帝，她也许还想着此人定有几把刷子。可见过正德帝之后，她只觉得崔玦的言语之间水分非常大，究竟是他借正德帝的势爬上这位置，还是他需要有一个由他扶持的皇帝？

夫君，你辛苦了。

宫瑶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踏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踱进了户部清吏司的院子。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吏正围在廊下烤火，见她进来，只懒懒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窃窃私语。

盐铁司的税收账目，最终都要归到这里审核存档，她要看全国盐税的底账，自然得亲来这儿。

清吏司大堂内炭火烧得倒旺，暖意扑面而来。十几个书办伏在案前，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见她进来，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又低下头去，各自忙碌。

宫瑶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自己临时支起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坐下，很快便有白役奉上一壶暖融融的红枣姜茶。

嗯，这是他们司礼监插过来的人。

云珠为她斟了一杯，茶汤澄澈，几颗饱满的红枣在杯中载沉载浮，散发出甜暖的香气。她安静地退到一旁，捧起一本《盐政考略》细读，奶奶说，要她也跟着多学些东西。

按照前一日的安排，前来复命的是周郎中。他笑容可掬，满口应承：“宫大人奉旨办事，下官自当全力配合。只不过……”他话锋一转，“户部有户部的规矩。调阅档案，需先由贵司行文至本部，经堂官批阅后转至本司，再由主事官员核对事由，开具调阅单，方可凭单至架阁库提取。这是太祖爷时就定下的章程，下官实在不敢擅专啊。”

哼，崔玦走了，一个女人也过来装大王？

宫瑶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直接无视他，葱白的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轻一敲，伺候她的人便会意，扬声传唤：

“传，江淮清吏司郎中，赵文渊。”

“传，闽海清吏司主事，周明。”

“传，云岭清吏司员外郎，郑康。”

“传，蜀中清吏司郎中，李振。”

“传，荆湘清吏司主事，王守成。”

五位官员鱼贯而入，分两列站定。宫瑶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赵文渊：

“赵郎中，江淮盐课引额由三十万引增至三十五万引，所增五万引的课银，折色几何？本色几何？”

赵文渊额上顿时沁出细汗：“这个折色约三分之二，本色”

“我要确数。”宫瑶打断他。

接着她转向周明：“周主事，闽海都转运盐使司，去年奏销册上所载灶丁人数，与十年前相比，少了三千七百人。这些人，是死了，还是逃了？”

周明支支吾吾，半晌答不上来。

她又看向郑康：“郑员外郎，云岭黑白井盐区，每年应缴盐斤，为何总有二成以路途险远，损耗难免为由折银？这折银的价，是谁定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几位官员汗流浃背。终于，那位年迈的郑员外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困惑：

“容禀大人，下官等听闻，陛下旨意是让您清查盐税积弊。可您方才所问，涉及江淮、闽海、云岭，甚至还有漕运、茶税。是否有些越界了？”

宫瑶正在喝茶，听闻，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淡淡抬眼：

“我为天子办事，想查盐税，便查盐税；”

“想问漕运，便问漕运；”

“想究茶马，便究茶马；”

“你有问题，可以上奏。”

笑话，正德帝想收权，她拿盐税来证明自己，他们还真以为她至此只管盐税？她可是暂代崔玦的职权好不好。

盐税不过是最先浮出水面的问题，每月八万两的京城百官俸禄，为防地方官员贪污，由中央额外拨付补贴，一年下来便是一百二十万两。再加上皇帝、太后、妃嫔、皇子皇女以及数千太监宫女的吃穿用度，工部紧急上报的抢修堤坝款项八十万两、彻底大修堤坝所需的二百万两、每年固定四十万两的漕运清淤费用……还有宫中节敬、各部部费、言官的润笔银等等……

许多灰色收支、应急款项、人情输送，之前都依赖崔玦个人的威信与人脉网络维系。他一走，这套系统随时可能停摆。宫瑶虽接替他的职位，却未必能继承他对这套体系的掌控力。若她无法维持财政运转，军队便会缺饷，官员就要欠俸，各项工程也将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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