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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2
“噢,那你很反社会了。”宫瑶脱口而出。
是她这种一心为人民服务的老实人最怕碰上的类型!就是他这种人害得她天天加班!
“什么是反社会?”崔玦微微侧过头,十分困惑地问。
宫瑶被他问得一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她斟酌着词句,不确定他能不能懂:“就是……很难体会别人的痛苦。伤害别人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不会觉得难受,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可能从中得到快意。”
这类陌生词汇,她时常不经意间溜出口。对正德帝得位不正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她接受得异常平静,对下人,她总有种超乎身份的体恤,面对他本人,最初也只有纯粹的惧怕,并无寻常百姓对权阉的厌恶,她识字颇广,却显然未曾受过系统教诲……这些蛛丝马迹,点点滴滴,早已在崔玦心中汇聚成一个奇异而大胆的猜想。与她相处越久,这猜想便愈发清晰。
但他不敢问。
他揽着宫瑶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夜色里交织,平添几分缠绵。
崔玦垂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着宫瑶在黑暗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一点朦胧的月影,他心头一动,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低声接话:“若依此说,那我应当不是。正因知道他们的痛苦,我才放的那把火,我简直是解救了他们。”
宫瑶:“……”
得,鸡同鸭讲,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主儿根本没法沟通!
她决定换个话题,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当上这掌印的?”
其实她想问崔玦当时咋想的,入宫当个太监,害得她现在享受一下都做不到。但是人今天刚要推开她,到时候他又让她去找别人怎么办,她决定小小保护一下崔玦的自尊心,改天再问。
“嗯……”崔玦佯装思考了几秒,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戏谑,“手到擒来,水到渠成,顺理成章,顺其自然。”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本来以为他要给她传授什么官海浮沉经验的宫瑶,气得抡起拳头锤了他两下。
此男对成语的应用水平,常让她想到小时候读的某儿童读物里叽里呱啦说一串成语的丁小孩儿。
拳头砸在崔玦胸膛上,发出闷闷的空响。崔玦立刻捂着胸口,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就说不该给你喝那杯酒……福安……福临……救命,你们奶奶要弑夫……”
他话音未落,正在外间打盹的福安一个激灵,只模糊听得“福安”二字,以为是老祖宗有急事召唤,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慌忙推门而入。
今日老祖宗和奶奶离府后,接待贵客、打扫现场,还得照料发烧的云珠,一应琐事都压在他和福临肩上,早已累得人仰马翻,刚偷闲眯着眼,就被这声“福安”惊得心跳如鼓。
“老祖宗!奶奶!有何事吩咐!”福安扶正了歪斜的太监帽,急声应道,眼睛一时还未能适应内室的昏暗。
崔玦黑脸。
宫瑶爆笑,连忙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你们老祖宗闹着玩儿呢,快出去歇着吧。”
不明所以但极其聪慧的福安,目光迅速在隐于黑暗的床榻方向扫了一眼,心领神会,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掩得严严实实。
宫瑶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带着几分讨好意味,找到难得流露幼稚一面却惨遭拆穿的某人的嘴,蜻蜓点水地轻轻贴了一下。
某人周身那点儿不悦的低气压,瞬间被这个主动的吻驱散,轻易地被哄好,将宫瑶拢在身下,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原本只停留在表面的吻。
一吻终了,趁崔玦不注意,宫瑶悄悄拉起被子一角,飞快地擦了擦嘴。
谁懂,接吻很快乐,但是残留口水不快乐。
崔玦心满意足,也不再和她闹,将她重新揽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慢慢讲起往事:“陛下的生身母亲出身微贱,不受先帝宠爱,后来病死都无人知晓。也正因如此,当时先帝或许出于一丝怜悯,而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为了彰显贤德,做做样子,便将陛下收养在名下。那时谁都以为,一个没有母族支持的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太后也只当是给自己嫡亲的儿子找个未来的帮手。陛下倒也安分,顺利封王后就去了封地。直到后来北境外族大举进犯,陛下主动请缨,领兵出征。”
“那和你当上掌印有什么关系?”宫瑶窝在他怀里,仰头问。
“那时,太后知晓陛下早年曾顺手护过我一次,便将我塞进了随行队伍,名义上是伺候王爷,实则是想让我……献身勾引陛下,以便更好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崔玦的语气平淡。
宫瑶听到这儿忘了一开始问得啥问题,只着急忙慌地问:“成功了吗成功了吗?”
“很遗憾,陛下没有龙阳之好。”
“噢。”宫瑶很可惜的点点头。
本想让自家夫人吃醋的某人发现目的并未达成,十分危险地靠近:“听起来你好像很不满意?”
“不敢不敢,不是你说很遗憾嘛,所以遗憾吗?”
察觉到自家夫人话里那一点儿不易察觉的醋意,某人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十分愉悦地靠回枕上,避而不答,只是接着讲述:“那时国库空虚,远不似如今丰盈。陛下初次显露于人前,支持者寥寥,太后也感到了些许威胁,便在粮饷军需上层层卡扣,拖延许久。那时,我已狐假虎威,借着太后和陛下两边的名头,暗中在全国经营起不少商铺,积攒了些许财力。便是靠着这些支撑,陛下才勉强熬过了最初最艰难的时期,等来了迟到的粮饷,最终得以大胜,凯旋而归,正式踏入朝堂核心。我作为他身边最早、也最得用的自己人,接管日渐重要的经济大权,便是理所当然之事。太后彼时也有意拉拢我,我便顺势而为,左右逢源,一步步经营至今,终与陛下、太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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