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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肴还是冷了,浮起斑驳的油花,看得宫瑶有些恶心。
皇权日益集中,是封建时代不可逆转的必然。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宫瑶能想象当初正德帝势弱,需有人与太后抗衡,崔玦才得以走上权力之巅。因为皇帝需要,所以崔玦出现。随着皇帝羽翼渐丰,与崔玦势力扩张,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今,皇帝想要朝局平稳地过渡,便要收回崔玦手中的权力。
崔玦若是不愿,正德帝自然不会好过,但强制夺取之后,在与太后的博弈中未必会输,而崔玦却注定要死。
晚死一天也是死,所以崔玦选择了顺从,退出这场权力的旋涡。
宫瑶不知该夸他早早参透自身命运,明了历史潮流的聪慧,还是该怜悯他在这个时代被权力摆弄的身不由己。
“奶奶!”正当宫瑶沉思之际,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有个小孩儿闹过来说您欠了他的鸡蛋!”
小孩儿1
怎么把这茬事儿忘了?
她就说回程的时候总感觉落下什么
小太监得了令,急匆匆地跑去寻管事公公登记。
这是老祖宗当家时就定下的规矩:无论事大事小、来人是谁,绝不能凭年纪穿着就擅自决定报与不报。一切都得如实上报,由主子亲自定夺是回绝还是请进门。为的就是杜绝下人看人下菜碟儿,欺软怕硬。因此每通报一事,都要登记在册,多通报一件,就多算一份月钱。
宫瑶领着云珠一路往外走,步履间带着几分急促。
这几个小孩儿找到这儿不知道有多难。
宫瑶快步赶到府门口,夜色中只见七八个小孩瑟缩地站在那,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其中一个眼尖,一瞧见她出来,立马扯着嗓子喊:“老大老大!那个蛋骗子出来了!”
领头的孩子反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低声喝斥:“闭嘴!”随后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朝宫瑶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声音发颤:“贵人,今儿说好的鸡蛋还作数吗?”
宫瑶心下有愧,忙温声道:“作数,是我疏忽,忘了交代。待会儿就给你们补上,每人都有。”她借着门廊下的灯笼细看这群孩子,只见他们脸上挂彩,嘴唇冻得发紫,问道:“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这么晚了,家里没人管吗?”
孩子们齐齐望向领头那个,等他开口解释。
老大犹豫一下,才说:“我们去衙门找您,被差役大哥当作找事儿的,赶了出来。”
后半个问题,沉默许久,他才又说:“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宫瑶看他们虽然衣着破烂,但还是有棉衣可穿,不像完全没有人管的样子。
夜风寒凉,她不想站外头受冻,便道:“进来说话吧,顺便把鸡蛋拿了。”
老大想了想,点头,转身吩咐,“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和贵人拿鸡蛋。”
一群小孩吸溜着鼻涕,乖乖点头。
他们都知道的,有钱人很坏,有时候会故意逗弄他们。
很早以前,老大也曾兴高采烈带他们去一户大人家,说能让他们吃饱饭,没想到那群人让他们跪着像狗一样舔食。
最终他们吃得很饱很香,被打的恶心都没舍得吐出来。
但从那之后,老大再没带他们进过任何高门大院。富人脸上恶劣又狰狞的笑容,他们不会忘。
宫瑶已转身向里走,听见他这样安排,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进了前厅,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的字画、案上的玉器摆件,无一不流露着高门大户的气魄。那孩子明显局促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绞着破旧的衣角,与白日里在街上撒野的从容模样判若两人。
云珠正要转身去取鸡蛋,却被宫瑶抬手拦住。
宫瑶安然坐在扶手椅上,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孩儿:剑眉凤眼,鼻梁高挺,五官生得极其周正,虽满面尘灰衣衫破烂,却掩不住眉眼间一股凛然之气。怪不得能当孩子王,光是这张脸,就叫人莫名觉得可信。
她不说话,那孩子更不敢出声。今日他们一路打听、挨了打、又壮着胆子找到这府邸,早知眼前这位不是寻常人物。他原本已做好鸡蛋打水漂的准备,可眼看寒冬将至,他必须赌这一把。
良久,宫瑶才开口:“有名字吗?”
孩子摇摇头。
“多大年纪?”
“不知道。”
“无父无母,谁给你们做的棉衣?”
小孩儿立马面露警惕,眼神里充满防备,犹疑几秒,还是认真答:“我们会做许多活计,跑腿送信科举帮人占位儿,不偷不抢。”
他记得今天是在衙门口遇见宫瑶的,怕她疑心他们做坏事,一把将他们全抓进牢里。若没了他,剩下那几个谁也不服谁,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摊场。
宫瑶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忽然抬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兴味:“我供你们吃穿,往后你们替我做事。你若答应,今晚就能搬进府里住。”
“我们不卖身的……”孩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倔强,却又越说越小声,“我们……”
“我不要你们卖身,只是给我做事。”
小孩儿弱弱地把刚刚的话补完:“我们没有户籍……”
原来是想卖身还卖不出去。
云珠垂手侍立在一旁,悄悄抬眼打量这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又望了望气度非凡的奶奶,实在想不通府里为何要收留这些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奶奶最近让福安福临搜罗许多有名的匠人她还算理解,这群孩子能干什么,是缺人使唤?可府中仆役成群……是可怜他们?对!奶奶还是太善良了!肯定是可怜这些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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