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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张灯结彩迎岁旦,万家灯火明。她总觉彼岸应有星辉相映,便年年如期赴约,在墓碑前守一场无声的团圆。
山岚如薄绡缠裹林壑,苔痕浸润的石阶蜿蜒隐入雾中。愈近墓园,连鸦雀都噤了声,只有石碑隙间游走着呜咽的风。
路面有青苔,安姩小心翼翼扶着冷祁连,“外公,当心脚下。”
许是妻女温软的笑靥正悬在归途尽头。冷祁连的步履愈发急促,石板路上的积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正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冷祁连突然怔住了,目光看着远方一动不动。
安姩顺着看过去,远处墓碑前正立着个黑色身影,宽大的衣服被山风灌满。
即使隔得远,熟悉的人一看背影也认得——那是梁素云。
视线里她放下菊花缓缓跪在墓碑前,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安姩回头看向安译川,“爸,您搭把手扶一下外公。”
“诶,好。”安译川连忙扶住冷老爷子的胳膊。
梁素云正欲起身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安姩的目光扫过对方泛红的眼尾,惊惶的瞳仁深处,翻涌的究竟是迟来的愧怍,还是丧女之痛催生的血沫?
在她看来,这虚假的泪光折射着幽暗,如同爬行动物冰冷鳞片上转瞬即逝的伪善光泽。
对视片刻后,安姩冷冷开口:“带着你的花离开这里,别脏了我母亲和外婆的碑前半寸土。”
“小姩,对不起……”
“不接受,”安姩猛地截断话头,“我不接受任何道歉,哪怕冷凌烨已经化成了灰,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你听清楚了吗?是太便宜了!两条人命……”
言及此,安姩的呼吸骤然凝滞,酸涩自鼻梁窜入眼眶,每每想到这些,她都难过得几近窒息。
因冷凌烨的贪欲,害她在五岁那年便失去了母亲,自此她像浮萍般在冷眼与施舍间辗转求生。
谁料血腥的阴谋并未止步,他妄图血洗冷家,外婆含恨而终。
如若不是盛怀安救出外公与父亲,这暗夜长街上恐怕只会余下个伶仃孤影,那个曾拥有整个家族星辰,最终却连萤火都守不住的女孩。
“小姩,对不起,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谅,你舅舅他……”
“他不是我舅舅!”安姩低吼出声。
身后的安译川和冷祁连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安姩将泪水锁在发红的眼眶里,破碎的嗓音裹着淬毒的恨意,“那些血债早已浸透魂魄,三生河都涤不尽他指缝间的怨孽!”
梁素云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泛起浊光:“老凌该的都是该的……”
她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冰冷的蛇钻进脊椎,“千妤走的那夜,家里供着的玉观音就裂了道缝,报应早化作霜雪,落在我每根骨头缝里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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