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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恶吏反扑施暗箭,驻地频遭无妄灾
沈砚暗中囤积粮草,苏清鸢串联乡绅抗价,这两件事虽然做得隐秘,但终究不可能完全瞒过庐州府的地头蛇,尤其是当它们开始切实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时。
赵德昌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同知周文甫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几次在公开场合或私下会面中,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提及城门口勒索未遂事件,以及当前畸高粮价引的民怨,言语间虽未直接指摘赵德昌,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含沙射影的言辞,如同软刀子割肉,让他坐立难安。他不得不忍痛处置了那个贪心不足的守门队正,以示“公正”。
更让他恼火的是,以陈明远那几个老不死为的乡绅,竟然拧成了一股绳,明里暗里开始抵制“丰泰号”的粮食,甚至还搞出了什么“互助售粮”,虽然数量不大,却极大地动摇了市场信心,使得周扒皮那边也开始抱怨,孝敬上来的银子都少了些许。
赵德昌阴沉着脸,在书房里踱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渐渐缠住,而撒网的,很可能就是那伙刚刚入城的流民!尤其是那个姓沈的领头人,还有那个据说颇有来历的苏姓女子!
“查!给本官狠狠地查!”赵德昌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对着心腹师爷低吼道,“那伙流民,到底什么来路?那个沈砚,还有那个姓苏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底细?他们和陈明远那些老东西是怎么勾搭上的?还有,他们哪来的钱粮?住在哪里?给本官查个一清二楚!”
他不敢明着对陈明远等乡绅怎么样,毕竟那些人盘踞地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动他们牵扯太大。但这伙无根无基、如同浮萍般的流民,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就是找死!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赵知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还如何在这庐州府立足?
很快,关于沈砚队伍的各种信息,便被摆上了赵德昌的案头。当他们落脚在城南那家早已破败的“悦来客栈”后院时,赵德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悦来客栈?杨老栓那个快进棺材的老东西?”他嗤笑一声,“真是物以类聚!传我的话下去……”
报复,如同悄然蔓延的瘟疫,开始了。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这日清晨,负责外出采买些菜蔬的两名妇人刚回到客栈附近,就被几个故意找茬的闲汉撞倒在地,菜篮子被打翻,新鲜的蔬菜被踩得稀烂,妇人理论几句,反被污言秽语羞辱一番,还威胁要报官抓她们“冲撞行人”。
接着,一队巡街的衙役“恰好”路过悦来客栈,以“核查流民身份,防止奸细混入”为由,要强行进入后院搜查。王魁带人拦在门口,据理力争,出示了盖有知府大印的通关文牒。那领头的衙役却阴阳怪气,指着文牒说印章模糊,疑似伪造,非要带王魁等人回衙门“协助调查”。双方在门口对峙了近一个时辰,引来大量街坊围观,最后那衙役才像是“网开一面”,骂骂咧咧地离开,临走前还撂下狠话:“都给老子安分点!别让爷抓到把柄!”
这还没完。当夜,后院围墙外忽然传来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和石头砸墙的声音,搅得人心惶惶,难以安眠。李猴儿带人悄悄摸出去查看,却只看到几个黑影迅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类似的骚扰,接二连三,层出不穷。今天说他们堆放杂物占了官道,明天说他们生火做饭有火灾隐患,后天甚至有几个地痞抬着一个假装被他们马车“撞伤”的同伙,堵在客栈门口敲诈勒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刻意刁难。目标直指沈砚和他的队伍。
“沈先生,这帮龟孙子!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王魁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让俺带几个弟兄,晚上摸清楚是哪些王八蛋在搞鬼,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不可!”沈砚沉声制止,眼神冰冷,“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一旦我们先动了武,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给我们扣上‘流寇作乱’、‘袭击官差’的帽子,到时候大军围剿,我们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赵德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苏清鸢秀眉紧蹙,忧虑道:“沈大哥所言极是。赵德昌此举,一是泄愤,二是试探,三便是想逼我们犯错,他好借题挥。我们如今寄人篱下,根基浅薄,绝不能与之硬碰硬。”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辱不成?”李猴儿也愤愤不平。
沈砚目光扫过院内因连日骚扰而显得有些疲惫和愤懑的队员们,缓缓道:“自然不能。但我们需以智取胜,而非匹夫之勇。”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第一,加强戒备。明哨暗哨结合,尤其是夜间,绝不能让宵小之辈再轻易靠近。若再有人投石喧哗,不必追击,但可记录其身形特征,或用弓弩远距离警告驱离,注意不要伤人。”
“第二,改变策略。采买物资尽量分散人手,选择不同时段和路线,避免被盯梢。必要之时,可请陈老先生那边可靠的人代为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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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沈砚看向苏清鸢,“清鸢,恐怕要再劳烦你一趟。赵德昌既然出手,我们也不能一味忍让。需将我们连日来所受的刁难,尤其是衙役假借公务之名滋扰、地痞无端勒索等事,巧妙地透露给周同知那边。要让他知道,赵德昌为了打压异己,已然不顾官体,纵容胥吏甚至勾结地痞,祸害百姓,这与他之前标榜的‘整顿吏治’全然背道而驰。”
苏清鸢立刻领会:“我明白。赵德昌越是不择手段,便越会授人以柄。周同知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
“不错。”沈砚点头,“同时,我们也要做出姿态。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府衙,不是去告状,而是去‘请求庇护’。就以流民领的身份,恳请赵知府约束手下,莫要再有无端骚扰,影响我等安分守己、等待安置。我倒要看看,他赵德昌敢不敢当着其他官员的面,承认是他指使人干的!”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沈先生这是要反将一军!既表明了己方遵守法度、无意生事的立场,又将了赵德昌一军,逼他在明面上表态。
“此外,”沈砚最后补充,语气带着一丝寒意,“让弟兄们暗中留意,收集那些前来滋事的衙役和地痞的罪证。尤其是他们勒索钱财、欺压良善的行为。总有一天,这些证据会派上大用场。”
冲突已然升级,赵德昌的报复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但沈砚并未慌乱,他沉着地见招拆招,一边稳固防线,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这场围绕着一支流民队伍与一地知府之间的暗斗,因为一方的不依不饶和另一方的坚韧智慧,正变得愈波谲云诡,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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