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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莲寒更是沉得住气,用这场耐心的较量逼迫他继续说下去。
方头呃了大半天也没敢把这句话说完整,彭庭献脑袋一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在阴阳贺医生吗?”
“你放什么屁!”方头本就紧张的情绪瞬间迁移成一腔怒火:“有你说话的份!站着说话不腰疼!”
每个人叽叽喳喳各执一词,吵得蓝仪云耐心渐无,她脸色不佳,冲方头摆了摆手:“先带他俩去澡堂,把昨天的卫生打扫出来,晚上住七监,今天这事儿解决了再放出来。”
七监正是用于关押“危险周”犯人的第七监区,均为单人监舍,同样适用于隔离嫌疑人。
方头早就巴不得赶紧走,他应了声,马上拽起彭庭献胳膊,一转身,人没拽动,反倒感到一股相反的牵扯力。
裴周驭不知何时来到了彭庭献身后,甚至比自己更早一步,一只手抓住了彭庭献的手腕,另一只手提着一副银手铐。
他面无表情地将人往后一拽,彭庭献前后受力不稳,后背一下子撞到了裴周驭胸膛上。
金属防弹衣材质坚硬,他和裴周驭身高相仿,后腰正正好磕在他腰带的弹夹上。
皱眉嘶了口气,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冷言冷语的质问:“站不稳?”
意识到两人身体距离过于亲密,彭庭献也有种被越界的冒犯,立马站直身体拉开距离,转身冲他一脸歉笑:“不好意思裴警官,忘记等你一起了,别生气。”
“随时检查他的手铐。”
裴周驭将彭庭献两只手铐在一起,对方头说:“晚上也不用摘。”
方头难得和他意见相同地点了点头,彭庭献给人的感觉非常鲜明且一致,爱整幺蛾子,爱煽风点火,喜欢搅浑水,唯恐天下不乱。
“晚上也不摘,那谁来帮我洗漱?”
彭庭献明知故问地一耸肩,直勾勾盯着裴周驭,后者刚刚从侧腰皮带上卸下另一副脚铐,绕到他身前蹲下,大手拍了下他合拢的双腿,命令言简意赅:“分开。”
彭庭献很是配合,左脚稍微往旁边挪开了一点,两腿之间分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低下头笑眯眯地问:“够吗。”
裴周驭缓慢且钝然地抬起脑袋,对视上他别有深意的戏谑目光,平静道:“彭庭献。”
彭庭献见好就收,哼笑了声,乖顺分开腿,却依然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欣赏姿态,看着裴周驭半蹲在自己脚边,把冰冷的金属镣铐扣在了他的脚腕上。
方头带着二人离去,体检室内只剩下蓝仪云和贺莲寒。
贺莲寒正在研究那瓶输液的头孢,她刚才用试剂检测了一下管内残留物,里面含有高浓度头孢曲松钠。
头孢和葡萄糖,虽然是两个最常用的静脉输液药品,但只要一结合就非常容易形成不溶性沉淀物,引起病人血管中毒。
那位狱警就算因抢救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醒来后也逃不过严重后遗症,轻则丧失语言功能,重则沦为植物人。
若换做以前,贺莲寒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能在工作中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但这次,她不得不认。
监控是她拆的,班是她值的,药也是她换的。
在自己办公室出了事,唯一能还原真相的监控也因自己意气用事而拆毁,无论怎样她都是第一责任人,蓝仪云要贬要罚,她一概忍受便是。
她闭了闭眼调整情绪,果然,没几秒,就听见身后的女人从办公椅里站起了身。
咚——咚——
一声比一声清脆贴近,红皮高跟鞋每走一步都狠扎进地板里,铿锵有力,恨不得戳出一个洞。
据她所知,蓝仪云从小到大的鞋柜里只有一双平底鞋,尤其在她发现自己比贺莲寒这个年长七岁的姐姐矮半个头后,便再也不肯卸下脚上昂贵的高跟。
即使现在长大,净身高达到了优越的1米77,在身高、力量、地位等方面碾压贺莲寒,她也仍然不愿放弃身上任何一件能抵消年龄差距的武器。
腰间感受到一股力,贺莲寒低头,蓝仪云从身后抱住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两条胳膊并不细,蓝仪云自幼习武骑马,虽皮肤白皙,肌肉走势却脉络清晰。
“在想什么?”
蓝仪云把下巴抵在她颈肩上,抬手将她脸掰过来,尖长的指甲指了指桌上的药剂:“确定是你自己换错了吗。”
贺莲寒至今仍无法忍受被她这样亲密地抱在怀里,脖子冷漠而倔强地别到一边,葱白的颈间因牵扯而绷出一条骨感的线,抿起薄唇回应:“是,我错了。”
“哦。”
蓝仪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也不知是哪个字又戳中了她某个愉悦的点,欣赏着贺莲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用最温柔的笑音安抚她:“没事儿,罚完,我给你摆平。”
脚腕上的铁链嗤嗤摩擦着地面,彭庭献双手铐在身前,慢悠悠踱着步子跟在裴周驭后头前往澡堂。
裴周驭步子迈得快而沉,明显在故意和他拉开距离,彭庭献也不被他的速度带偏,保持着自己步伐的优雅,望着他优越挺拔的背影兀自欣赏了一会儿。
这段距离被拉开的原因很简单,刚才方头把自己交给裴周驭前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警告裴周驭不要再以易感期冲动为理由和任何人发生肢体冲突,管好不配拥有的情绪,珍惜蓝姐一次又一次的宽恕。
彭庭献对那句“不配拥有的情绪”产生了点兴趣,观察过裴周驭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显山露水的迹象。
与其说是不配拥有,不如说是习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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