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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守在这小屋子里不知过了多久,谢于安也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五分困意来袭,就这么迷迷糊糊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谢于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了,他侧了侧头,才发现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黑了。
此时又恰逢虞北初冬,夜幕之下映衬着依稀可见纷纷扬扬的雪,再次从空中盘旋着降落。
谢于安推开门走了出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每每下过一场雪的夜晚,都格外寂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行走在雪堆里踩出的吱呀声。
兴许是他白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的缘故,此刻深夜醒来,困意全无,四下也无人同他闲谈,谢于安就这样干脆漫无目的就在附近闲逛了起来。
直至谢于安行至一个拐角处的时候,见到不远处的那屋子里的烛火仍亮着,这才抚上身旁的一棵树干,鬼使神差似的,驻足在那里不再前行,只一个人披着斗篷在雪地里站了好久好久。
那是柳折尘的屋子。
只是后来谢于安才知道,其实从他发现的那天起之前,这盏烛火已经一直亮了很多个夜晚,如夜幕里唯一能替他二人掌灯明路的人,直至每日天光破晓的那一刻。
一年光阴不过眨眼匆匆,转眼便已经临近年关,据谢于安飞鸽传信回来的消息,父亲再过几日便能回来于他们团聚,只是恐怕这次之后,再不知下次团圆会又是何时。
但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因果将至,就在年关的前几日,裕兰惑却不巧在此时登门来访,她曾经说过,等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便是带走谢知怀的时候。
谢于安躲在长廊角落处偷听母亲与那女使者的对话,听这么一番下来,大意总结也就是两句话:母亲乞求那女使者再过一段时间带走哥哥,但女使者似乎态度很坚决,并不同意母亲的话。
至于原因,谢于安却没能再听清,后面的谈话断断续续,夹杂着许多他听不懂的词语,但谢于安的直觉告诉他,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
这段时间里,谢于安也发现母亲叫自己来守着哥哥的次数愈来愈多了,谢知怀的状态也比最开始要好上了不少。
但谢于安倒是觉得娘亲本就消瘦的身躯更是日渐不佳,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母亲照顾哥哥太过操劳而变成如今这般。
但方才在他偷听的那些话里,虽然大多有谢于安听不懂的东西,似乎还听到了一个秘密,谢于安隐隐有几分不好的猜想,但他又碍于一些原因无从去查证,只好将疑问先吞回了肚子里。
娘亲变成如今这般消瘦,似乎与他这哥哥脱不开关系的同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谢于安知道这些事情无论他怎么问,也不会有人来告诉他。
有些事不愿被他知道,可光是藏着掖着的人,却也掰不开揉不碎这些事情,无奈只能囫囵吞枣塞进肚子里,任谁也不知道。
屋内,裕兰惑又探了探谢知怀体内筋脉的修养程度,微微点了点头,又轻叹一声,才侧过身朝柳折尘道:“并非是我不通人情,我之前来时便已经将所有事项同夫人讲述清楚了,若是夫人应了,便得来遵守。”
“何况这孩子夫人理应心里明白的,眼下滋养正适宜,再多拖下去一日不去救他,那些潜在的东西便更多一丝危险,夫人不想瞧见的,我亦不愿瞧见。”
“夫人这一年来我瞧着也消瘦了不少,也该有人来照顾您了,余下的事情夫人可不必再去操心,我每月会以信件来往方式报他平安的。”
柳折尘自知这一天无论如何都是躲不开、逃不掉的,只是年岁太匆匆,流光一瞬却又叫人想再多贪恋一些,最后竟只能靠着余留下来的一丁点儿余温度过此后的日子。
她没再多做阻拦,只递给谢知怀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里面是些平日里或从前因练武而不让谢知怀嘴馋而贪吃的,又附了些盘缠,几封信,和一把裹的严严实实的长刀。
谢知怀从昏迷醒来的那一刻就感知到自己的气力大不如前了,筋脉酸胀难耐,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再无半分内力,柳折尘同他道了半真半假的原因后,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眼下看着手里的刀,谢知怀却蒙了。
“你带着防身,此去路途遥远,娘亲没什么好让你带的,这把刀很轻,足够你即使病发时也能解决身边遇到的困境。”柳折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不同,仿佛还和从前一样的语气同他讲话。
“去了那边,娘亲给你的那几封信要记得看,若是想我了,便写信寄来。”柳折尘半蹲着身子,手覆在谢知怀的肩头上。
但只有谢知怀知道,母亲那双只看向自己的眼睛里,读出了太多太多不舍。
刻骨咒
谢知怀点了点头,收下了东西,柳折尘又为他披了件披风,往怀里拢了拢,便拉着谢知怀往门口走去。
裕兰惑静静站在门口,等到柳折尘松开手后,她才拉起谢知怀一步一步向外离去。
谢知怀出了门便一直扭着脑袋在回头看柳折尘,年岁越大才越知晓离别之苦,幸运的是谢知怀此时还不太能完全明了,只一知半解的不舍才因触景生了情而油然心生。
毕竟再大,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少年,何时离家这般远过?如今真正远去的时候,方才更觉求珍重。
当年谢知怀总觉得雁声堂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如今长了几岁年纪,重新踏出此地之时。
他才发觉这雁声堂其实并没有曾经想象中那般大,亦或者是他在成长,而记忆中的楼阁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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