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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二元,将肉身视为黑暗的囚笼,纯粹而洁净的灵魂视为光明的本质——虽然用元神什么的搞了点掩饰,但这绝壁是明教,只不过是被大量扭曲后的明教教义……嘶,朱重八的子孙居然找了个明教的方士,这有点太微妙了吧?】
的确是有点太微妙了,微妙得让飞玄真君的呼吸都乱了一拍。因为蓄意的隐藏与歪曲,至高祖皇帝以来数百年,已经很少有人能发现国朝与明教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了,更不会留意高祖创业之初的往事(否则“贼僧”云云,也不能掩盖这么久);大概只有历代皇帝,还能从内部的记载中窥伺到真相的一角。
原本以为沧海桑田之后,明教渐次衰落,这份往事已经可以由时间消磨;但现在看来,旁人知不知道不好说,这事情终究还是瞒不过谪仙人。
【从七十年代对大安历史的再发掘看,高祖皇帝朱重八的起价是绝对与明教与白莲教脱不了干系的,甚至起家的第一份原始股,搞不好就是教里的弟兄投的。不少典籍中称呼朱重八为“明王”、“教王”,其实也算其来有自。】
在这一段心音之下,还有无数奇特的声响在耳边闪过,显然是谪仙人启动了天书的什么“搜索”功能,正在逐一查找资料。这些资料或精深或晦涩,走马观花难以尽览。但皇帝却面色沉静,只是右手轻轻捏了一个冲斗镇心的法诀——相较于隔岸观花的后世研究者,皇帝掌握的一手资料总是要更多一些。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就清清楚楚的明白,高祖皇帝岂止是与明教“脱不了干系”而已?彼此瓜葛之重,即使再如何尽力抹消,都是去不了痕迹的。
事实上,当初高祖皇帝定鼎登基确立国号之时,明教的影响就曾若隐若现的浮出过水面;高祖皇帝曾受封为吴王,以汉、唐以来的惯例,新朝国号应为“吴”;不过吴王毕竟太过泛滥,又来自朱重八竭力想要遗忘的红巾军韩林儿,实在不算合适。于是退而求其次,打算探寻高祖皇帝的祖籍,以此为号;但高皇帝祖籍恰在春秋宋国一代,按照惯例应该叫“宋”,最为稳妥。可国号这种事买新不买旧,他赵大是个宋,我朱重八也是个宋,将来史书撕扯起来,谁才是正统?
——再说了,韩林儿的政权,可也是“宋”呢!
所以,在争执不下时,“大明”这个国号便悄悄浮出水面,并几乎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直到有文官偶然发现,南朝刘宋孝武帝刘骏的年号,也叫“大明”。
——你们大宋是没完了是吧?要不高皇帝改叫韩重八赵重八或者刘重八,大家大宋f4组团出道得了呗?!
在这个处处都隐藏着大宋的险恶世界里,绝不想变成大宋的朱重八奋力挣扎,终于抛弃了以往一切的惯例,硬是拿自己曾经担当过的什么“安国节度使”,给国号定了个“大安”。
不过,虽然“大明”功亏一篑,但能力排众议走到最后,基本能看出明教及白莲教的分量。当然,几百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不算数,但一个明教教徒千方百计攀附着宗室到达皇帝御前,又是想要做什么?
飞玄真君万寿帝君眯起了眼睛。
恰好在此时,天书又开始了嘀咕: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残存的明教一直对朱重八和他的王朝感情复杂。高祖皇帝登基之后基本完全摒弃了明教的理念,甚至将红巾军等称为“妖人”,将偌大的国家完全转变为了一个与历代正统毫无异样的儒教农耕帝国;这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实打实的过河拆桥、始乱终弃,不能不引发明教教徒深刻而持久的怨怼;但另一方面,高祖皇帝的功业又太过于辉煌,甚至可以算超出了明教建设之初最狂野的想象;所以,教徒们又不自觉的畏惧高祖皇帝,忌惮朱家皇室,并将之视为神明的化身,伟大的明王——归根到底,还是只敢跪着造反而已。
不过说句实话,老朱虽然确实不地道,但如果按民间宗教那一套建国,确实也魔怔了一点。如果以当时的教义,那老朱是明王降世,可称天王,朱老四是真武降世,可称天兄;虽然天王天兄父子和乐,但到底也走到了天兄杀天侄的地步。所以说还是那句话,我们大安也有自己的洪天王,我们大安也有自己的拜上帝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太平天国,历史这玩意儿查重率也太高了。】
天书还在继续吐槽,但皇帝已经不在意了。他霍然坐直了身子,眼眸中骤然闪过了一道精光,直直逼向满脸沟壑的老方士。
高祖皇帝与明教之间或者有一点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什么始乱终弃欲拒还休什么后来的怨恨那么深只因当初相遇那么美,但对当今圣上来说,这一切都绝不重要。能让他迅速反应的,只有两个惊天动地的字:
“造反”!
你说是跪着造反?跪着造反也不可以,连想一想都不可以!这是皇权的逆鳞,撄之必杀人;哪怕仅仅是一点怀疑,也决计会遭遇雷霆万钧的弹压!
真君心中残存的那一点求知与好奇顷刻间荡然无存,所余者唯有凌厉而凶狠的杀意。他隔空注目方士,直接出声打断:
“你讲了这么久的静功,不知这功夫修炼到深处,又有什么效用?”
说完此句,皇帝心中已经勾勒出了欲加之罪。无论这参云子交代出什么效用,他都会让此人当场试演;稍有不对,便可以用欺君之罪将这来历不明的明教方士立刻下狱,直接拷打出需要的一切消息。就算这疑似的反贼应对无碍,真君大不了立刻召穆国公世子入宫,出动这张无可匹敌的底牌!
参云子面色不变,只是深深一躬:
“回陛下的话,这静功并无其余好处,只不过炼到深处能与神灵相通,常有玄妙心音,在耳边时时萦绕而已。”
话音刚落,只听当啷一声响动,皇帝蓦然站起,直接带翻了茶盏。
第59章变故
自四月初首次面圣以来,尹王及尹王推荐的那位参云子便骤然蒙获了极大的恩宠,三日内接连被召见五次,每一次都是屏退外人造膝密陈,即使亲近如李再芳、黄尚纲亦不得与闻;每一次私下对谈,花费的时间又总在三四个时辰以上,即使昔日的蓝道行陶仲文,也绝无此非同寻常的境遇,于是参云子声势甚嚣尘上,顷刻间便震动了京师。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飞玄真君上头了,
老辣深险阴阳怪气的飞玄真君已经够难缠了;上头之后的飞玄真君则更不可理喻;当年他痴迷玄法推崇方士,可以毫无顾忌的给县掾出身凭秘药博宠的陶仲文配齐三孤的头衔,直接打破大安开国以来的一切惯例。而如今参云子的恩宠摆明还在陶仲文之上,真君又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别看穆国公世子乃至闫党与清流的联手声势浩大。但在真正上头的皇帝面前连一根草都不算。癫狂后的老登就是一头超大号的泥头车,谁敢挡在面前就送他一发泥头车居合。鉴于朝中暂时还没有人想转生异世界开启新人生,所以大家都只有闭嘴拉倒。
不过,逃避虽然可耻,但其实也不能解决问题。四月十一日,皇帝特谕礼部,预备已经推迟半月之久的恩荣宴,并提前在西苑摆设席面招待皇室近支亲眷及勋臣,美名曰为宗室长辈接风洗尘认一认亲戚;但奉召的臣子心知肚明,都晓得这是老登又当又立的把戏而已,见怪不怪,不足为奇
眼看着万寿已经近在咫尺,各入京的宗室都该奉献贺礼;但老登的人设毕竟是四季常服不过八套节俭爱民亲亲孝弟,当然不好公开的收这些珍贵华美所费不菲的礼物,所以干脆在私宴上让宗室们把礼先送上来,然后以来都来了不好退回的名义勉为其难的收下,体面光鲜不染微尘,才不会落得半点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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