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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念放下筷子,低着头说,“妈,我的想法没变,还是没有结婚的打算。”
李瑞荣解开围裙,扔到橱柜台面上。她不明白,陶念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生活。
“孩子刚参加工作,肯定特别忙,哪有时间认识青年才俊。”陶平威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往李瑞荣的碗里夹了一只虾,“念念,你妈妈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晋州……”
“十五岁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在晋州的……”陶念夹起虾尾,“我现在二十五岁了,更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担心。”
“你这是……在怨我们吗?我们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啊!”李瑞荣眼里噙着泪花。
陶念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重了,李瑞荣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于是又说,“妈,这件事情,先慢慢来吧……”
“我们是怕,等你将来到了三十多岁,该后悔了……”李瑞荣叹了口气,剥了只虾放进了陶念的碗里。
陶念心里是挂念他们的,可是所谓家庭,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吧。
我厌烦你那些固执的老观念,却在看到你疲惫的眼神时,把顶撞的话默默咽下;我心疼你这些年受的苦,常在深夜盘算着何时才能赚够钱,让你不必再为生活弯腰。
傍晚时分,陶念去海边散步,踩着退潮后的沙滩。海水漫过脚踝时带起细沙,她脱下鞋拎在手里,赤足踩过几枚贝壳碎片。
月亮从防波堤后缓缓升起,灯塔的光束与月光在夜空中交织。渔船低沉的汽笛声回荡在海面上,几只海鸥掠过泛着银光的水面,翅膀尖儿划破月影。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陶念不自觉地举起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此刻,月光、海浪与快门声,都是独属于她的浪漫。
随后,陶念又录下了一段海浪声,海风裹挟着渔船汽笛,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听起来让人的心顿时变得沉静下来。
远处货轮的红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带着几分朦胧的美感。
海浪拍打着礁石,陶念赤脚站在沙滩上,细沙从趾缝间缓缓流泻。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林知韫是不是也常被家里催婚?
她又想起那次回二十一中检查材料,徐青云说要给林知韫安排相亲,林知韫笑着应对自如,可是,当晚又在酒吧里露出难得松懈的眉眼,对自己说,人也不是一定要结婚。
那句话又一次轻飘飘地落在陶念耳边,像片羽毛,萦绕在耳边。
现在的林知韫,和记忆中那个站在讲台上不苟言笑的人已经不同了。她学会了用滴水不漏的话应对试探,比从前更加圆滑,也更加游刃有余了。
潮水漫过脚踝,凉意让陶念微微瑟缩。她突然想,如果林知韫此刻站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陶念望着海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盛大的孤独如此奢侈。
若是林知韫在,该会微微眯起近视的眼睛,海风撩乱她向来一丝不苟的发梢,也许会递来带着体温的外套,也许是一段并肩的沉默,却比所有倾诉都动人。
“又在想她了……”
陶念自嘲地笑了笑,月光爬上肩头,她终于转身离开。身后沙滩上两行脚印,一行清晰,一行只存在于想象里。
她忽然很想给林知韫发微信,非常想。
自从以“被咬了一口作为补偿”为理由加了微信后,被她备注为“林呦呦”的微信终于躺在陶念的联系人列表里。
但很安静,没有什么过多的联系,也没有什么嘘寒问暖,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但某些时刻,陶念路过教育局走廊,或是深夜写论文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消息提示,总会让她心头一颤,尽管只是工作群的通知,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但是,她和林知韫之间,好像不知不觉之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总有那么一根隐形的线牵着。这根无形的线几乎看不见,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扯动。
或许林知韫也是如此,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都藏在那条写了又删的消息里;把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埋进朋友圈点赞的沉默中。
可是,她们之间,终究还没到可以随意闲聊的关系。
不是同事间的客套,不是师生间的礼节,而是某种更亲密、却又更危险的联结。像走在薄冰上,既期待又恐惧那声脆响。
陶念望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刚刚拍的照片上方。
“不管了。”她心里想。
她轻轻点击发送。
发出去后,陶念觉得是不是有些暧昧了,这会不会让林知韫觉得自己是在邀请她?但是她又没办法解释,自己只是单纯地滋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分享欲。
消息发出去后,陶念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她本只是随手拍下窗外的夜色,可此刻盯着这张照片,忽然发现画面一角还留着她的影子,像是刻意为之的。
她当然可以说这只是随手分享的风景。
可林知韫会相信吗?
相信她只是突然想让人看看这片海,而恰好想到的是她?
月光下的海浪在屏幕上荡漾开来,而她的心,也跟着潮汐涨落,颤抖了好几下。
林呦呦:【岚岛的海,很美。】
陶念:【有机会,可以亲眼来看看。】
林呦呦:【好。】
没过几秒钟,手机又一次振动。
林呦呦:【图片】
点开后是同样的月亮,只不过是从林知韫的老家中的窗前拍的。
林呦呦:【今晚的月光,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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