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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配房是知府和家人的居住之所,姚蝶玉进入卧室的时候心头惴惴不安,晏鹤京不住在府衙里头,而如今的卧室又放满了狸奴的东西,但她总能在什具的陈设里感觉到晏鹤京的气息,自己好似又进了狼窝里头了。
熹姐儿没有转醒的迹象,姚蝶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熹姐儿醒来,而狸奴和晏鹤京来了,他们没有进到卧室里,在院里逗留,交谈的声音忽大忽小,时不时传到耳边来。
不知狸奴在闹腾什么,哇哇乱叫了好一会儿,不管她怎么叫,晏鹤京都没有软下态度。
姚蝶玉在卧室里等得无趣,走到外头拔闷。
狸奴换了一身齐楚的衣裳,头上梳着双丫髻,她抱着秋娘的腿,含泪嚷嚷:“我才刚来第一日,怎么就开始读书了?牛耕地都得先休息呢。”
晏鹤京站在树荫下,声音变得低沉:“上次我回京城可听人说了,你这些时日里顽劣异常,文课学得一塌糊涂,与你同庚齿的女郎都开始学毛诗了,读一回,即可背诵无遗,诵汉赋亦如流水,而你连杜诗都读不通顺。”
“我、我又不像别的女郎有根基,我是快六岁了才开始识字的。”狸奴力为自己辩解,和晏鹤京诉起衷肠来,“再说了,我可想念哥哥的呀,而且我喜欢从哥哥这处受学。”
说什么想念都是在糖食人,几个月没见,她的地格都圆润了,脸颊上的余肉一走一哆的,方才抱她的时候,手臂也觉沉了不少,真想念他,应当先脱个几两肉,把脸面消瘦些。晏鹤京嗤笑,不甚在意,当面把狸奴的衷肠剪断了:“我也是六岁才开始识字,然后呢,八岁能诵诗闻国政,九岁能讲易见天心……反正我不和脑袋光溜溜的白丁玩,讨人嫌的。”
“哇——”这话太伤人,狸奴身子往下慢慢一坠,要坐在地上撒泼,“我才不是脑袋光溜溜的白丁。”
还没坐到地上,晏鹤京手疾眼快提住她的衣领,声色俱厉:“再这样哭,今天就写十张顺朱儿。”
因狸奴的身世,他平日对她百般爱惜,不过若她犯了错,教训起来会变得十分严厉,不会一昧纵容她的脾性。
狸奴不想写顺朱儿,听了这话,膝盖立马打直了,可看晏鹤京的态度,她想自己今日逃不得要在书房里读书背诵了,没精打采嘀咕:“刚刚我和熹姐姐聊了几句话,原来冰糖娘子是她的嫂嫂,不是我的嫂嫂啊……哥哥,你读书厉害,然而快而立之年了,怎么还没能成婚呢。”
童言之语一落,姚蝶玉听了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了。
晏鹤京脸色瞬间转青,狸奴说的话,正是他烦恼之处。
成不了婚不是他不够好,他家底殷富,不曾授室,是可托终身之人,可姚蝶玉时时防他,守身如处子,他像条可怜的狗,费尽心思,添新花样去染指,也就到昨日才得了点好处。
还是沾了她夫君的光。
伤威风的事儿被当面说出来,还被姚蝶玉听见了,脸皮不啻是被热突突剥了一层下来,晏鹤京的脸一会儿发黑,一会儿转青。
秋娘想笑不敢笑,捂住狸奴的嘴想从旁救补一句,然而狸奴半分不认错,跌两下小可可的脚,说的话软中带硬:“哥哥,你是聪明有余,魄力不足,简而言之,完全是碌碌之辈嘛。”
“你这只臭猫!”说她文课不好,倒是个能说会道的,晏鹤京怒从心上起,卷起袖子要教训她。
“杀猫了杀猫了。”狸奴见状,撒开腿就跑,跑到姚蝶玉身后去了。
狸奴躲到身后来,姚蝶玉匿去笑态,胳膊展开一横,只得迎面拦住气得不轻的晏鹤京:“晏大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晏鹤京没想真的打狸奴,放下卷起的袖子没有说话。
狸奴两只眼睛揉得红红的,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姚蝶玉摸不清晏鹤京的心性,心颇忐忑不定,顿了顿,继续为狸奴缓颊:“她从京城来,今日是疲倦的,说来她是坐船来的吗?坐船是不是会快一些?”
“你没坐过船?”晏鹤京换了一口气,温词以对,“她是先坐船再坐马车的,坐船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那船每到一个渡口要停上许久,不过她坐官船来,不会所有渡口都停下,所以会快一些。”
“我不善乘船,一上船,五脏就会翻腾。”姚蝶玉说得委婉了,她何止是不善乘船,她是一看到船就觉得恶心。
“苦船?在上船之前吃舟车丸也无用?”晏鹤京恍然,怪不得当时她去嘉兴买剪刀不坐船,他那时当她是勤俭持家,舍不得花银子坐船。
“嗯。”姚蝶玉点头。
“这不是问题,我以前也苦船,哥哥给我按了几下手指就好了。”狸奴机灵地窜出来,一手拉住姚蝶玉的手,一手拉着晏鹤京的手,把他们的手搭在一块儿。
猝不及防被狸奴拉住了手,姚蝶玉好一会儿才有反应,要发力挣脱,但晚了一步,在挣脱的瞬间,被晏鹤京牵住。
他露出满足的笑,听了狸奴的话,装模作样在穴位上按捏了几下:“苦船之人,按按穴位的话会好很多。”
晏鹤京的手指修长,带了些薄茧,她越想挣脱,手指按捏的力道越大,穴位微微酸疼,姚蝶玉一阵发抖,实在消受不住他的亲近,声音失控,不住溢出一声低吟:“嗯……疼。”
她被自己失控的声音羞了脸,这声音暧昧得有些枕席之情。
听了这声低吟,晏鹤京得了十分滋味,乌黑的眼底里愉悦之色宛然,眉眼露了轻狂,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她亲热:“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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