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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宋茹手可松了,人又大方,你这种情况,她只要稍微善心,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点儿钱,你就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何向晚才不管这个宋茹大方还是不大方,他不需要任何人。
“小晚,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看看你瘦的?这水泥厂的活儿就算牲口来干,也会累死的!”大娘深知他秉性,耐心劝他。
何向晚不为所动,转身继续干活。
太阳很烈,从天空向下洒火一般,水泥地面热气蒸腾而上,上下交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而何向晚身体虚弱,身子堪比空心儿的竹子,更承受不住。
他又累又饿,不见任何征兆,扑通之声,他摔倒在地上。
全是钢筋水泥的工地,登时头破血流。
一起干活的工友跑了过来,见他摔得满头满脸的血,工友平时跟他来往不多,这小子的气质过于孤冷,没人爱跟他来往。
但是看见他头出血了,工友还是吓得不轻,几个人抬起他,开着水泥厂拉货的小货车,一路风驰电掣去了卫生所。
从卫生所里出来,小货车又风驰电掣,一路把他送回家。
“老板让你以后别来了。”送他回来的工友告诉何向晚,匆匆离开。
邻居大娘看见何向晚包得像个木乃伊,以为他像他父母一样,出了车祸,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儿,头顶儿上豁出个口子,缝上了。”何向晚说。
口子不大,但脑袋上血管密集,血流得满头满脸,显得很恐怖。
而且夏天天热,医生怕他炎,就给他剃了个光头,这造型搭配他身上没擦干净的血迹,让他整个人像个不良。
“宋茹还没走,我这就带你过去。”大娘心慈,看他这副惨样,更是动了怜悯之心,又建议道。
何向晚不动。
大娘硬让他动,推着他往村东头的宋家麻将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等你看见宋茹你就知道了,谁都喜欢她,你也会喜欢她——再说,大娘也不是让你下跪求她,就是让她抬抬手拉你一把。她帮过那么多人,为啥就不能多帮你一个?”
帮过很多人是什么意思?
她是什么圣母活菩萨吗?
何向晚一边寻思,一边被大娘推到了麻将馆。
搓麻的哗啦声传出来,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何向晚嫌弃地停住脚步,不愿意靠近这种街溜子聚集地。
他只在大娘进去之后,从窗子向内看了一眼。
人生第一次,他见到了宋茹。
他想到大娘刚刚说“人人都喜欢她,你也会喜欢她”这句话,孤狼一样的目光看着宋茹的脸,眼神开始很冷,在看到宋茹的笑容之后,眸子里突然一抹好奇的光。
仗着二人之间隔得远,他干脆就不移开。
一直盯着她看。
她确实跟村子里的人不一样。
脸上笑容很浅,抬起头跟大娘说话时,眉目间带着一股何向晚从未见过的洒落之意,脸上浓妆,头是时髦的栗色大波浪,颜值高上了天,眼神儿却很接地气,暖融融的,让何向晚联想到夏日清晨透过窗棂的第一抹日光。
也许就是她的眼神儿,鼓励了局促的大娘,老人家滔滔不绝地说着,时不时地指指门外。
宋茹的眼睛顺着大娘的手指看过来,看到了何向晚。
二人目光相对。
宋茹的视线扫过何向晚满是泥点的背心、裤子,渗出血迹的绷带,秃了的头,鬼画符一般的脸,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上。
何向晚盯着她。
他现宋茹的眼神儿很平,看不出内里情绪的“平”,连他都分辨不出她盯着自己时内心的想法。
而人们通常看见他,眼里都会透着“怜悯”。
廉价又可笑的怜悯。
如果宋茹的眼神跟别人一样,可怜他,同情他,何向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她没有,她看着他,打量着他,眼神无波无澜,仿佛他一身破破烂烂、血汗满襟的样子,没什么稀奇。
这成功让何向晚留在当地,没有转身就走。
然后他看见宋茹站起身,与邻居大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她越走越近,声音也传入何向晚的耳朵,他现宋茹的声音极好听,清晰柔和,还在清晰柔和中夹杂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股漫不经心让听她说话的人很轻松,何向晚目光扫过大娘的脸,果然大娘一边听宋茹讲话,一边笑眯眯地,刚刚进去求人时那副局促拘谨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何向晚感到自己的耳朵红了,头也昏沉沉的,从早上就没吃东西的身体有一些恍惚,他不得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空腹、低血糖、流了很多血,他的头很昏——
地面仿佛凭空弹出来一丝缝隙,从里面伸出一丝恣意生长的青涩触角,不顾一切地沿着他的脚、双腿,向上来到他的腰部,攀延,滋长,令他呼吸困难……
他听到了大娘用力喊了一声,在她旁边的宋茹手疾眼快,几步冲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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