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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潮汐中,一个孤绝的身影浮现。
她看见一片比竹灵故土更幽邃的古老森林。
中央并非神木,而是一株巍峨参天、冠盖如云的金色古葵,粗壮的葵茎如同通天之柱。
古葵顶端,并非冰晶宫殿,而是由巨大葵叶层叠盘绕、交织着坚韧古藤与温润活木构筑而成的广阔殿阁,它并非矗立,更像是从古葵生命核心中生长而出,散着磅礴的生命力与无声的威严。
王座之上——
是她自己。万年前的她。
银紫长垂落,墨绿战袍上绣着日轮与葵纹交织的图腾。
面容如覆寒霜,眼眸映照万妖生灭,寻不见丝毫温度。
她是此间主宰,“朝阳女君”。
……在触及那冰冷眼眸的瞬间,柏月的意识深处,似乎掠过了几帧截然不同的、模糊却温暖的画面。
那似乎是更久以前,久到女君还不是“君”。
是古葵森林边缘,一片灵气盎然的紫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金斑。
一个小小的身影,银尚短,穿着朴素的浅绿短袍,正笨拙地想要抱起一只受伤的月光雀。
她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慈和、身着青袍的长者——那是部族当时的族长,青筠。
他眼中没有万妖之主的威严,只有对幼崽的疼惜与耐心,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引导她将温和的木灵之气渡给颤抖的雀儿。
“朝阳,力量并非只为统治,”青筠长老的声音温和如林间风,“感受它,引导它,如同阳光雨露滋养万物。”
还有她蜷缩在长老以巨大葵叶铺就的柔软小窝里,听他讲述星辰与古老妖族故事的夜晚;练功疲惫时,他递来的、盛着竹露与葵花蜜的清凉叶片……
那些画面如此短暂,却像投入深潭的暖石,在她(女君柏月)冰冷的记忆底层,激起一丝几乎被遗忘的温度。然后,画面褪色,被更厚重、更冰冷的现实覆盖。
画面流转。
她看见已成女君的“她”,独自立于古葵之巅的一片孤悬阔叶上,脚下万妖俯,欢呼震天。
声浪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手中的碧玉杯里,盛着的并非灵露,而是浓缩的日精葵露,却也早已冷透。
喧嚣之中,她的灵魂是寂静的孤岛。
她看见女君在由巨大中空葵杆与活木构筑的深邃殿阁中,批阅着以各种叶片、树皮记录的奏报,指尖划过,便决断千百妖族的命运。
空旷的殿内,巨大的金色葵花花盘在穹顶微微光,唯有光柱中浮动的、来自森林的微尘与花粉相伴。
万妖之上,执掌生杀,却孤独如深谷中唯一背阴的葵花。
尖锐的共鸣在意识中炸开,那源自血脉的悲怆与后来者柏月的感受交织,几乎将她淹没。
时光碎片奔涌,忽而定格。
一个阴沉的午后,铅云低压,细雨淅沥。
朝阳女君独自走在巡视森林的隐秘小径上,任凭冷雨沾湿她银紫的梢。或许唯有这外来的寒意,能让她感到自己这具由日光与草木精华淬炼的身躯,还“存在”着。
前方,光的藤蔓与古老灌木丛猛地被撕开——
“噗通!”
一声闷响伴着水声,一道极其狼狈的身影滚出灌木,摔在她面前几步的泥泞里。
是个男子。月白长袍浸透泥水与污痕,湿透的墨紧贴脸颊。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抖,喘息粗重,肩臂处有明显的撕裂伤,血迹在雨水下晕开。
雨声仿佛忽然远了。
朝阳停下脚步。
那张万年冰封、见惯生死与奉承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一个如此鲜活、如此突兀、如此…陌生的闯入者。没有预兆,没有通传,就这样砸进她的领地,也像一颗石子,意外投入她刚刚因童年幻影而微澜的心湖。
男子骤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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