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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姮坐在妆台前,对镜涂着唇脂,她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妆容,鹅黄素衣,千瓣牡丹,都是多年前胞姊最平常的打扮。
“夫人,您怎么涂了石榴色的唇脂,有些艳丽了呀。”蕊珠提醒道。
姜姮愣了下,这石榴色的唇脂是闺中密友前段日子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很是喜欢,这阵子经常用,一时顺手,忘记这颜色过于艳丽了。
“夫人,在这里。”蕊珠轻车熟路地递上另一盒唇脂。
姜姮抿抿唇,擦掉将要涂好的唇脂,重新画唇。
“夫人,这朵牡丹极衬您的容色,和七姑娘简直一模一样呢。”蕊珠赞道。
姜姮目中无波,唇角翘了翘,似是笑语,只太过浅淡看不真切。
“是么,那就好。”
将将妆罢,便听婢子禀说家主归,姜姮起身相迎,见顾峪已到门前。
男人生的挺拔,又穿了身玄色衣裳,不知是否刚刚征战归来的缘故,身上还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肃杀气,披着夜色站在那里,月光疏疏,似东风未能化尽的残雪,叫人望而生寒。
他的目光落在姜姮身上,滞顿许久,似在审视忆想着什么。
“灵鹿。”
姜姮听见他这样唤了声,和从前许多次一样,低低沉沉的,几乎刹那之间就消散在夜色里,好像他从来没有开口唤过。
姜姮不语,也未露出任何异样情绪,只当没有听见他又唤错了名字。
姜姮像往常一样随男人进了内寝伺候更衣,刚刚为他褪下常服,正要去拿寝衣,被他扯住手腕止了动作,下一刻,便被打横抱起按在了卧榻。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庞上,定定地审视着,似十分满意她今日妆容,手下不急不躁却也有力而迅捷地扯去了碍事的衣裳。
男人在这事上向来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便长驱直入。
姜姮微微皱了下眉,不欲男人察觉自己的不适,遂偏过头去,却又被他托着耳侧强硬地掰了回来,牢牢控在他重浊的目色之下。
约是在宫宴上喝了酒,他身上有股酒气,不甚浓烈,但在如此亲密的距离下,姜姮能很清晰地闻到。
不知是否饮酒的缘故,她总觉得,顾峪今夜好像有些不一样,他的欲望似乎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猛烈,每一次进退都像一股来势汹汹的洪流,让她从前明明可以牢牢压住的声音,变得难以控制。
她没有忍住发出了声音,虽极是轻柔,但涌进的洪流忽而停滞,似一时忘了退去。
这片刻的停顿里,姜姮察觉顾峪在看她,目光比之方才更粗浊。
姜姮知道大约是那声音的缘故,她从来没有发出过那样的声音,这是第一次,他很意外。
姜姮微微偏过头去,咬住唇以防再有那样的声音溢出来。
又被男人掐着下巴掰回来,迫她看着他,也看着她在洪流里不由自主地起起落落,面色比发顶的牡丹还娇艳诱人。
他似乎没有远行归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他的力气依旧如从前,炽烈旺盛地像团扑不灭的火。
甚至,姜姮隐约觉得,他此刻的兴致,前所未有的好。
大概是因为她的妆扮,他一定看得出,她画了和胞秭一模一样的妆容。且看样子,他十分满意她今夜妆容,满意到不准她偏头离开他视线。
辗转磋磨了不知多久,女郎的发髻完全散了,簪在发上的牡丹也层层堆叠在她脑顶,晶莹可辨水光,不知是花儿上的露水,还是磋磨太久,花汁都研出来了。
男人终于得了餍足,只躺了片刻平复气息,翻身下榻。
姜姮有事要说,伸手想抓住他,许是太累,浑身的骨头似被磋磨碎了,只剩了软绵绵的筋皮,抬起都费力,更莫说男人身形敏捷,离开的又果断,她根本抓不住。
“夫君。”她纵然已用了剩下的所有力气,听来还是轻飘飘的,像她的狸花蹭她那般。
顾峪已经穿好衣裳,系革带的手忽而一顿,片刻后才继续整理衣装,“你自歇息,我尚有事要办。”
明明刚刚做罢那事,刚刚在榻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火的男人,此刻突然像一尊冰啄冷玉,没有半丝流连缱绻,疏离地好像什么都不曾做过。
他出了内寝,并没有立即离去,站在外厢书架旁,拿了本书翻起来。
姜姮撑着身子下榻,稍稍整理妆容,披着寝衣追了出来,见顾峪正执卷翻看,目光专注,旁若无物。
他看的是《岭南牡丹记》,是胞姊去年游历岭南时所写,兄长特意转赠于她,说是风土人情、山川地理无不包罗,生动鲜活,读来颇有亲临其境之感。她翻过几页,后来因为抄写佛经搁置未读,倒是顾峪一有空闲就要翻上几页,有些地方还做了注解。
原来他说的有事要办,就是来这里看胞姊编写的书。
顾峪喜静,尤其看书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姜姮便坐在花几旁,随意拨弄着牡丹花,眼睛时不时看向男人那边,寻着说话的时机。
“那花叫何名字?”
男人冷不丁问了句,姜姮转目看过去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书卷,青隽的面庞纵是映着昏黄的烛光,也没染上半点温度。
他不是会与她闲谈的人,怎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概是往年房中摆置的牡丹花都是殊异稀罕品种,今年这株虽也是千瓣牡丹,但实在平平无奇,他才会相问。
“有些牡丹花,嫂嫂看着喜欢,送人了。”姜姮解释,“还剩几株,我挑了一些过来。”
顾峪淡淡嗯了声,似还在等着她回答那株牡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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