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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线,界线,织补……你看,这里呢,恰好可以加一片叶子……没关系的。并不突兀,是不是?”宛帔轻声说,“可以补救的,不怕……这些都不怕……”她坐下来在床边,说着,便住了声。
但心里那个阴影,仍然重了起来。
“那就好。有法子补救就好,可吓死我了。”静漪拍抚着胸口,看着宛帔,又问:“真的不怕吧?是一定能修补好的是么?”她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绣帐,可是不知为何就是很喜欢。以前她总觉得这些东西俗气,又因为动不动就会和嫁妆、出嫁联系起来,她从不耐烦多看一眼。
“能。”宛帔把绸子握在手中,很肯定地说。语气的加重似乎能让她把心头的阴影赶走。
静漪笑了。
她在床边蹲下来,说:“娘,您可真是了不起……这都行呢,我以为……”
“这算什么了不起?就算是毁了重新来又怎么样?终究是能重来的。”宛帔站起来,想将帐子叠好。帐子很大,她力气不够,费了好大的劲才展开。
静漪这才看到绣帐的全貌,不禁更加吃惊。
母女俩半晌都不说话,只看着这绣帐。
宛帔忽然说:“记住,漪儿,永远别犯那没法儿补救的错误。”
她的语气有些过于凄厉,静漪听了,心头若被敲打的鼓似的。
她知道母亲是在暗示她。
“小姐!”翠喜叫道。
静漪哎了一声,就见翠喜站在门口,“怎么?”
“小姐,是您的电话。”翠喜说。
“电话?”静漪奇怪,竟没听到电话响。
“是门上转进来的。说是您的一个女同学,叫朱东宁的,从上海来找你。”翠喜说。
静漪看看宛帔,宛帔说:“去接吧。”
静漪这才走出去。心里更有些奇怪:东宁家远在杭州,并没有说暑假要到北平来啊……听筒一拿起来,她便听到了对方那字正腔圆的京白。
静漪将听筒按在耳上,心砰砰跳着,说:“你在门上等我一下,我马上来。”她迅速的将听筒放下,转身进了宛帔的卧室,说:“娘,是东宁来了,在门上等着,我能出去见见她吗?”
宛帔说:“既然是东宁来了,让她进来多好?在门上说话,多失礼。”她已经在翠喜的帮助下将帐子叠好,恰好将那一处裂缝放在最上头,方便她缝补。
静漪看着那裂缝,说:“说是只和我见一面,一会儿还要去别处,改天再进来拜访呢。”
宛帔听她这么说,便道:“那你去吧。同东宁说,家里随时欢迎她来做客的。”
“嗯。”静漪转身便走。
秋薇跟上来,说:“小姐,慢点走啦。”
静漪有心说不让她跟着,此时她们刚刚离开母亲的卧房,她便没吭声,且将脚步慢了些,免得露出着急出门的样态来。待一出杏庐大门,她简直没跑起来。
“小姐?”秋薇追上来。
“别嚷。等会儿见了人,别说话。”静漪嘱咐。
秋薇见她瞬间脸色都变了,也不敢多说,只跟着她快步行走。
或浓或淡的影(一)
静漪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大门口。
门上的家仆远远看见她,忙请安,告之客人在女宾室等候多时了。
静漪走进女宾室之前,先定了定神,因此进门之后,她的样子没有路上来时那么仓皇。
女宾室里有两个人,一见她进门,同时站起来。其中年长些的那位女子,朝静漪走来,问道:“是程小姐吗?”
她很客气。
静漪见她眉目间跟戴孟元十分相似,且走起来慢,是旧式女子那摇摆的姿态。静漪能想到她长长的裙下藏着的是一对三寸金莲。
她便伸手扶了她一下,说:“我是程静漪。请问您是?”她心中有数,眼前这位应该是孟元的长姐了。那日在警察署门前她匆匆见过戴家母女。只是当时她悲愤交加、狼狈不堪,与此时洁净整齐的样貌判若两人。
“我是孟元的姐姐孟允。”戴孟允低声说,指着身旁的年少些的女子,“这是小妹孟充。”
戴孟充就完全是新式女学生的模样了。她没说话,只是跟在姐姐身后,向静漪微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
两姐妹活脱脱是两个时代的人。
“您请坐。”静漪说着让她们坐下,“真抱歉,应该请你们进去坐的……”
“程小姐说哪里话,是我们对不住你。不但突然造访,而且还冒充朱小姐,诳你出来见面。”戴孟允两眼红肿,说着话,眼见又要哭。“程小姐,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不会贸然前来。”
“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急着来找我,是不是孟元的事?”静漪说着让她们不要着急,自己却先急了起来。
孟允点头,擦着眼睛,说:“……今天我和孟充去警察署……哪知道……前几日使了钱的,还能偷偷送进点东西去,孟充和我堂弟孟蛸还进去探视过孟元。可是今天,看守就告诉我们,不准探监了。再三地求,才告诉我们孟元已经被转了监狱。程小姐,想必您也知道,这个时候突然换关押的地方,恐怕凶多吉少……那日在警察署,我是亲眼看到程小姐你是怎么为孟元的事着急奔走的。程小姐,我只恨我同样是女流之辈,除了硬是塞点钱进去,竟没有旁的办法帮助弟弟……可是那些人,又岂是这样就能打发的……”
静漪越听心越凉。她尽量不表现出太过于震惊和慌张,轻声安慰着孟允,问道:“可知道孟元被转到哪里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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