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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落过两回,溪田的田埂就覆上了层薄脆的白,顾衍晨起去巡田时,总不忘在口袋里揣两颗烤红薯——是苏景妧前一晚埋在灶膛余烬里的,外皮烤得焦黑,剥开来满是蜜糖色的瓤,暖得能焐热整个手掌。
这天他刚走到麦田边,就见老周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片麦叶,眉头皱得紧紧的,“顾小子,你看这麦尖,是不是有点蔫?”顾衍凑过去细看,只见绿油油的麦叶顶端泛着淡淡的黄,指尖触上去,比往常少了些水润,他想起农技杂志里提过的秋旱防护,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折角页:“是该浇冬水了,咱们得趁这几天气温没降太低,把灌溉管拉过来。”
两人正商量着,身后忽然传来车轮轱辘的声响。回头一看,苏景妧推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大水壶,车筐里还放着卷塑料布,“我猜你们要在这儿待一阵,特意煮了姜茶,还带了块布垫着坐。”她把水壶递过来,壶身裹着厚棉布,掀开盖子就有姜香混着枣甜飘出来。老周喝了口,连连点头:“还是景妧想得周到,这茶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午后村民们听说要浇麦田,都扛着工具来帮忙。李老师也来了,手里没拿铁锹,反倒提了个竹筐,里面装着孩子们画的“麦田守护符”——红的黄的彩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麦子和笑脸,用细麻绳系在麦垄边的竹竿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极了孩子们凑在田埂边张望的模样。
苏景妧和几个婶子负责往水壶里续水,顾衍则和老周领着村民们铺灌溉管,塑料管子在田埂上拉得老长,水流顺着管子里的小孔渗进土里,滋滋地响,像是大地在喝水,夕阳西下时,整片麦田都浇透了,麦叶重新挺括起来,沾着夕阳的光,绿得亮。
大家收拾工具准备回家时,妞妞忽然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只萤火虫,“苏姐姐,顾哥哥,我把‘星星’装起来了!晚上放在书屋门口,能照路呢!”她踮着脚,把玻璃瓶递到苏景妧手里,瓶壁上还沾着草叶的露水。
顾衍看着苏景妧小心翼翼捧着玻璃瓶的模样,忽然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别到耳后——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眼里的暖,“明天咱们去山上看看,说不定能采到野栗子,给孩子们煮栗子粥。”苏景妧抬头看他,眼里映着夕阳的余晖,笑着点头:“好啊,再带上篮子,要是遇到野菊花,还能摘些回来晒菊花茶。”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妞妞,玻璃瓶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混着泥土的湿气和麦叶的清香,苏景妧忽然想起夏天那几颗西瓜籽,轻声说:“等明年夏天,咱们就在书屋旁边开辟块小菜园吧,种上西瓜、番茄,再种些青菜,孩子们来了就能摘着吃。”
顾衍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不止小菜园,”他望着远处亮着灯的村庄,声音里满是期待,“开春咱们再把书屋的后墙修修,加个小窗台,就能摆上孩子们种的盆栽。等麦子熟了,还能教他们打麦、磨面,让他们知道馒头是怎么来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书屋门口。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他们的裤腿,苏景妧把玻璃瓶放在门槛上,萤火虫的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顾衍推开门,屋里还留着白天煮姜茶的暖意,书架上的“溪田宝藏盒”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也在期待着明年的新故事。
苏景妧靠在门框上,看着顾衍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忽然觉得,溪田的日子就像这慢火煮着的粥,看似平淡,却在每一个并肩劳作的清晨与黄昏里,熬出了最踏实的甜。
一场薄雪落下来时,溪田的屋檐都裹了层白绒,苏景妧早早就起了床,在书屋的铁炉里生了火,炉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把玻璃窗上的霜花烘出一片片朦胧的水痕。她正往铁炉上的砂锅里添小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顾衍扛着捆松枝过来了,肩头落着雪,梢却沾着点松针的绿。
“山上的松枝新鲜,劈成小段烧,能暖一整个下午。”顾衍把松枝靠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还捡了些松果,孩子们要是来,正好能串成挂饰。”苏景妧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松果坚硬的鳞片,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红薯:“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先暖暖手。”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妞妞的声音,小姑娘裹着件大红棉袄,手里提着个竹篮,身后跟着几个穿得圆滚滚的孩子,篮子里装着他们在雪地里挖的冻梨,“苏姐姐,冻梨泡在温水里,甜得能流出汁儿!”妞妞踮着脚把篮子递过来,棉袄帽子上的绒球还沾着雪粒。
顾衍找来了粗棉线和细针,苏景妧则把松果洗干净,摆在炉边烘干,孩子们围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小手捏着棉线,跟着顾衍学串松果,有的孩子串得歪歪扭扭,松果总往下掉,顾衍就握着他们的手,一点点把棉线穿过松果的缝隙;苏景妧则在一旁煮梨水,砂锅里的冻梨在温水里慢慢变软,清甜的香气混着松枝的暖香,填满了整个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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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得热闹,老周掀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盆,盆里是刚蒸好的年糕,“今年新磨的糯米做的,沾点白糖吃,软乎乎的。”老周把陶盆放在桌上,看着孩子们手里的松果挂饰,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等会儿我把年糕切成小块,咱们烤着吃,更香!”
孩子们一听要烤年糕,都兴奋地围了过来,顾衍找了根细铁签,把年糕切成小块串起来,架在炉边烤,不一会儿,年糕的边缘就烤得金黄,冒出甜甜的热气,孩子们轮流拿着铁签,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沾着年糕的碎屑,笑得眼睛都眯了,苏景妧坐在一旁,给老周倒了杯热茶,看着炉边的热闹景象,忽然觉得这雪天里的书屋,像个被暖炉烘着的蜜罐,满是让人安心的甜。
傍晚雪停时,孩子们带着串好的松果挂饰回家了,妞妞临走前,把一串挂在了书屋的门把手上,松果上还系着她自己编的红绳,老周帮着收拾完桌子,揣着苏景妧装的梨水,踩着雪回去了,顾衍把炉子里的柴火添得更旺些,苏景妧则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劈着松枝,火光映在他脸上,暖得让人心里柔。
“等开春,咱们把书屋前的空地翻一翻,种上几棵桃树吧。”苏景妧忽然开口,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夏天能遮凉,秋天还能结桃子,孩子们就能摘着吃了。”顾衍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笑意:“好啊,再种些月季,沿着院墙种一圈,开花的时候,书屋门口肯定好看。”
窗外的雪反射着月光,屋里的炉火还在烧着,砂锅里的梨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苏景妧靠在顾衍肩上,听着柴火噼啪的声响,忽然觉得,溪田的日子就像这慢慢烧着的炉火,不用急着添柴,不用忙着升温,只要两个人并肩坐着,就能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熬出最绵长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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