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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开脑中却只有茫然的寂静。
烟花声变小了,桌面的手机已经从茶几中心震动到了边缘。
“你要和我分手,不对,应该说是一刀两断,你想再也不和我见面。”贺开缓缓地开口,“你却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哥。”
“贺先生,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桌面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响铃起来,贺开再一次按下侧边键挂断。
陆什道:“这个时候打来,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
贺开想,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了。他没有分过手,不知道会不会死,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头来,脸色惨白:“之前就说过,你和我分手,我会死的。”
陆什神情平静,语气冷漠:“您不会。”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贺开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接起了电话。他闭着眼睛听着那头说话,嗯了一声,说了句“我马上过来”,手机从痉挛无力的手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窗外的烟花声停了,世界只剩下寂静。
贺开把脸埋在掌心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陆什打破了沉默:“我去帮您联系司机。”
他站起身来,贺开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一角冰凉的衣服。
几分钟后陆什回来:“司机十分钟后到,您先换身衣服吧。”
贺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像提线木偶般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腿却一软,直直向前倒去。陆什扶住他,发现他在发抖,身体像煮烂的面条般软得不像话,两侧额角处,苍白的皮肤已经被按出红痕。
扶他在沙发坐下,陆什道:“您先冷静一下,我去拿衣服。”
贺开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凭本能行事。衣服出现在身边,他就木然地拿起来往身上套,发现不对劲,原来是忘了脱掉睡衣。扣子反反复复扣了许多次,却总是错位,直到一双手伸过来,帮他扣好。
他抓住那双手:“别分手。”
这两个字出口,他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击中了。
陆什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旁的大衣递给他。
贺开木然地重复:“别分手,我会死的。”
“您不会的。”陆什耐心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之前答应过您,分手时会给您接受的时间。我年后才会出发,这中间您想找我谈,都可以,没有说清楚的事情,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说清楚。现在您有事就先去处理,不要着急。好吗?”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分手,等我……等我回来。”
车子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贺开把车窗全部降下,任由呼啸的寒风打了他满头满脸。
吹了一路的冷风,到了医院,他总算勉强冷静了下来。只要不去想那致命的“分手”两个字,他就能刀枪不入。
外公在睡觉前摔了一跤,当场失去意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方才那一连串的电话都是舅母打来的。
到了急救室门外,手术灯刚好熄灭,手术算是成功,后续需要静养。贺开让年纪大的外婆和舅母回家休息,他和一个小辈留在这里看护。
虽是夜深,但贺开异常的精神,他连夜安排了最好的心脑血管科医生,又询问了业内在这个领域顶尖的医生同学。同学在海外,两人许久未见,跨洋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嘘寒问暖。挂断后贺开脸上带着微笑,又想起司机的辛苦,发过去一个大红包。
……还有什么?
他神经质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去阳台抽根烟,一会儿打个电话。后来又让秘书把年后要用到的合同发来,凌晨三点,他看那些合同看得聚精会神。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似乎只要一停,就会有洪水猛兽将他吞噬。
天亮后,外公的情况转好,转入了普通病房。
有亲戚来接应,贺开便离开了医院。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敢深想,开着车漫无目的行驶在大年初一的街道上,所过之处皆是美满,只有他孤身寂寥。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连忙开车去了公司,迫不及待地钻入了文件堆里面。
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近二十个小时没有睡觉,贺开却觉得精神抖擞。他望着暗下去的天色,认为自己该吃东西,于是打电话在楼下餐厅订了饭菜。
等待途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原来是值班的保安例行巡查,看到亮灯以为是出了故障。贺开给了他大红包,又微笑着说了新年祝福的话语。保安惊喜地连声道谢。
饭菜送到后,贺开只吃了几口便全吐了,越吐越厉害,连胆汁和胃液都吐了出来。他捧起冰凉的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突然自嘲地一笑。
够了,他想。
最令他煎熬的不是寂寥,不是恐惧,不是任何,而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流动的时间、无情的时间……年后会走,年后是什么时候?
他用胶带遮住了屏幕右下角代表数字的时间,却遮不住一点点变暗的天色。
拨通了电话,他倒在沙发里,听着单调冰冷的机械音:嘟——嘟——
每响一声,他的心脏就被捏紧又松开。
好在对方并没有让他听太久,响到第三声,电话便被接起了。
一贯清冷平静的语调:“贺先生。”
心酸和难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鼻腔和喉口的酸楚就要决堤,贺开用力咬了口下唇,勉强找回声线,哑声道:“你说过,会和我谈。”
“嗯。您今晚有空吗?”
贺开想,过去都是他一遍遍问陆什有没有空,这是陆什第一次问他有没有空,却只是为了和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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