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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陆景年没有立刻抽出手臂，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目光细细描摹着怀中人的睡颜。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或许是心境使然，江星哲的脸上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份沉稳温润的气质。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着看着，陆景年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先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江星哲，心里充满了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与一丝惶恐，怕这偷来的温暖转瞬即逝。

而如今，这份温暖已被岁月夯实，融进了生命的每一寸肌理，成了他呼吸般自然的存在。惶恐早已被笃定取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眷恋。

他极轻地低下头，唇瓣如同羽毛般，拂过江星哲的额头、鼻尖，最后在那微启的、带着睡梦中暖意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持久的早安吻。

江星哲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哼咛了一声，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更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求着热源。

陆景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这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动。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有些发麻的手臂，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去做早餐。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的声音：

“几点了……”

陆景年回头，见江星哲揉着眼睛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膀和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痕迹。

“还早，七点不到。”陆景年走回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睡衣外套给他披上，“再睡会儿？早餐好了我叫你。”

江星哲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不睡了，今天工作室还有个早会。”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陆景年心领神会，弯腰将他打横抱起，走向浴室。这个习惯不知从何时养成，在不用匆忙送孩子上学的早晨，陆景年总喜欢这样抱着还带着睡意的他去洗漱。

“陆景年你……”江星哲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子，脸上泛起薄红，“放我下来，我又不是走不动！”

“我想抱。”陆景年言简意赅，理由充分，抱着他稳步走进浴室，将他放在洗手台前铺好的软垫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装好水的杯子已经备好。

江星哲看着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人，一个清醒冷峻，一个睡眼惺忪，身上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背景是晨光熹微的浴室，一种平淡却深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接过牙刷，含糊地说：“……越来越会照顾人了，陆老师。”

陆景年拿起自己的牙刷，从镜子里看他，挑眉：“只是照顾人？”

江星哲被他看得耳热，低头刷牙，假装没听见。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粥，煎蛋，和陆景年自己烤的全麦面包。阳光洒满餐厅，两人对坐着，安静地用餐。没有孩子们的喧闹，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今天忙什么？”江星哲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问道。

“上午去美院那边，有个研究生的小组讨论请我去看看。”陆景年喝了口牛奶，“下午回画室，那幅《晨光与旧梦》还差最后一点调整。”

“《晨光与旧梦》？”江星哲好奇，“新作品？没听你提过。”

陆景年看着他，眼神柔和：“嗯，画的是……很多年前，画室里某个睡着的笨蛋。”

江星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他有一次陪陆景年在画室熬夜赶稿，结果自己先撑不住，在旁边的旧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陆景年没在画画，而是在画他。

“你……你画那个干嘛！”江星哲有些羞恼，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觉得那个瞬间，很好。”陆景年语气平淡，却目光专注，“想留下来。”

想把你每一个美好的瞬间，都留在我的画布上。这是独属于陆景年的浪漫，笨拙，却真诚得动人。

江星哲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陆景年身边，俯身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直起身，故作镇定地说，耳根却红得彻底，“我去换衣服上班了。”

看着江星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景年摸了摸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嘴唇，低低地笑了。眼眸里，是如同年少时一般，只为一人闪亮的星辰。

年少的星星从未坠落。它只是融入了更广阔的天空，化作了清晨的阳光，化作了画布上的色彩，化作了日常生活中每一个默契的眼神和温暖的触碰，持续地、永恒地，照亮着彼此的生命。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些看似平凡却爱意流淌的晨光里，继续书写下去，直至白首。

画布上的瓶颈与掌心的星光

陆景年去美院参加的研究生小组讨论，比他预想的更有启发性。年轻学生们天马行空的构想和未被束缚的视角，像一阵清新的风，吹入他已然形成固定模式的思维领域。他罕见地没有给出太多指导性意见，而是更多地倾听、提问，与学生们一起探讨艺术表达的多种可能性。

这种思维的激荡带回画室，却带来了一丝微妙的影响。站在那幅即将完成的《晨光与旧梦》前，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迟疑。画面是温暖的，技法无可挑剔，情感也是真挚的，但他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是突破？是更深刻的表达？他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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