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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家宴与暗礁

外部世界的涟漪尚可抵御，但来自家庭内部的暗流，却往往更具冲击力。这暗流，首先从江星哲这边涌来。

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江星哲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江母语气如常，关心了他的工作生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星哲啊，你张阿姨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学金融的，人很优秀，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妈，”江星哲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母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坚持：“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要考虑。你都快三十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见个面吃个饭而已，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提起类似的话题，但这一次，江星哲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系着围裙、动作略显笨拙地处理一条鱼的陆景年。陆景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江星哲移开目光，对着电话低声说：“妈，我真的不想去。我……我现在很好。”

“很好？一个人住着，整天就知道工作，这叫很好？”江母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激动，“星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江星哲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母亲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仅仅是出于母亲的直觉。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陆景年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然后伸手，直接拿过了江星哲手里的电话。

江星哲愕然地看着他。

陆景年对着电话，语气是难得的、带着敬意的平稳：“阿姨您好，我是陆景年。”

电话那头显然愣住了，一时没了声音。

陆景年继续道，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星哲最近确实比较忙，我们刚完成一个项目，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跟进。他一个人确实顾不上好好吃饭，所以我最近常过来，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饿着累着。”

这番话，既解释了江星哲的“忙”，又模糊而巧妙地暗示了两人非同寻常的亲近关系，却又让人抓不住明确的错处。

电话那头的江母沉默了更久，再开口时，语气复杂了许多，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陆先生啊。听星哲提起过你，说你们合作得很愉快。那……真是麻烦你照顾他了。”

“不麻烦，应该的。”陆景年从善如流，语气坦然。

又客套了几句，电话终于挂断。

陆景年把手机递还给脸色有些苍白的江星哲，挑眉：“怎么？吓到了？”

江星哲接过手机，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我？”陆景年扯掉围裙，随手扔在料理台上，走近他，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道，“难道我说错了？我没照顾你？我们没搭伙吃饭？”他痞痞地笑着，眼神却认真，“江星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江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习惯了秩序和稳定，对于这种可能打破家庭平静的变故，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压力。陆景年的直接介入，虽然莽撞，却像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他犹豫的退路，逼迫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我妈她……可能会过来。”江星哲低声说，带着一丝忧虑。他知道母亲的性格，绝不会因为陆景年一个电话就轻易放下疑虑。

“来就来。”陆景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正好让她看看，你被我‘照顾’得多好。”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江星哲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心底那份沉重，却奇异地减轻了些许。陆景年就像一座山，无论外面风雨多大，他总是稳稳地立在那里，告诉他“有我在”。

然而，陆景年自己那边的暗礁，也悄然浮现。

几天后，陆景年接到了继父的电话，语气比以往更加急迫和不耐烦，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钱。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要结婚，女方要求高额彩礼，继父希望他这个“有出息”的哥哥能承担大部分。

陆景年对着电话，语气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多。他自己娶老婆，让他自己想办法。”

“陆景年！你怎么这么冷血！他好歹是你弟弟！”继父在电话那头咆哮。

“弟弟？”陆景年嗤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妈走了以后，我跟你们家还有关系吗？当初我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最终不欢而散。

挂断电话，陆景年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冷硬。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关于家庭的不堪过往，如同沉渣，再次被搅动起来。

江星哲站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安静地看着他。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到阳台，放在陆景年手边的栏杆上。

陆景年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烟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了江星哲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星哲回握住他，用力地，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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