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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你了?”他放下画笔,语气带着歉意。
江星哲按了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很晚了。”
“马上,就最后一点。”陆景年指了指画布,那里是一片尚未完成的、浓烈到近乎狰狞的深蓝色,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
江星哲看着他那副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样子,知道此刻强行让他停下无异于扼杀灵感。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只是这一次,门关得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陆景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他并非故意打扰,只是创作状态一旦上来,实在难以抽离。他看了看画布,又看了看卧室门,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画笔,草草收拾了一下,关灯走进了卧室。
他摸黑爬上床,带着一身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江星哲背对着他,身体紧绷,显然还没睡着。
陆景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窝,低声道:“下次我注意时间。”
江星哲身体僵硬了片刻,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
黑暗中,两人沉默着。这不是争吵,却是一种更微妙的、需要彼此调整步调的磨合。
另一处摩擦则关于“领地”。江星哲的公寓向来整洁有序,物品各有其位。而陆景年的东西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随意性——看了一半倒扣在沙发上的艺术杂志,随手丢在餐椅上的外套,浴室台面上挤得歪歪扭扭的牙膏……
江星哲起初会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收拾,将杂志放回书架,挂好外套,把牙膏整理归位。但次数多了,看着陆景年那副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破坏”了秩序的样子,他终于在某天早上,看着洗手台上再次被挤得乱糟糟的牙膏时,开了口:
“陆景年,牙膏不能从中间挤。”
正在刮胡子的陆景年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身后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江星哲,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为这个?”
“这不是小事。”江星哲坚持,语气认真,“这是生活习惯。”
陆景年放下剃须刀,转过身,湿漉漉的手随意在毛巾上擦了擦,走到江星哲面前,带着剃须膏的清冽气息。他低头看着江星哲紧绷的脸,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痞痞地笑道:“江大学霸,你这算不算是……强迫症?”
江星哲拍开他的手,瞪他:“这是基本秩序。”
“行行行,秩序,秩序。”陆景年举手做投降状,语气敷衍,眼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下次我注意,从底下挤,保证规规矩矩,行了吧?”
他答应得爽快,但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江星哲也知道,改变一个人几十年的习惯并非易事。他不再多说,只是之后每次看到陆景年乱放的东西,会直接指出,或者用一种无声的行动(比如再次帮他挂好外套)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陆景年也在这细碎的交锋中,开始真正学习融入另一个人的秩序。他依然会随手乱放东西,但会在江星哲看过来时,主动捡起来;他依然会熬夜,但会尽量控制音量,或者干脆把画架搬到离卧室更远的客厅角落。
这些磨合,没有戏剧性的冲突,却真实地渗透在每一天的日常里。它考验着耐心,也锤炼着理解。
在一次小小的、关于谁该去倒垃圾的“推诿”后(最终以陆景年拎着垃圾袋下楼,顺便在便利店买了两支江星哲喜欢的冰淇淋回来告终),两人坐在沙发上,分享着冰淇淋。
陆景年看着身边小口吃着冰淇淋、神情放松的江星哲,忽然开口:“喂,江星哲,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江星哲动作一顿,看向他。
“找个大点的房子,”陆景年用勺子搅动着冰淇淋,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弄个真正的工作室,不用怕吵到你。也给你弄个更大的书房,省得我的画册老是侵占你的地盘。”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我们俩的。”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们俩的。
这个提议,超越了简单的同居,意味着构建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从零开始规划的私人领域。
江星哲看着他,看着这个连挤牙膏都要他提醒的男人,此刻却认真规划着他们的未来。他沉默了几秒,冰淇淋在舌尖融化,带来丝丝甜意。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可以开始留意了。”
陆景年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期待。
磨合期或许还有很长,但愿意为了对方调整自己的航线,并共同规划新的目的地,这本身,就是爱最踏实的样子。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在彼此妥协与包容的细节中,缓慢而坚定地书写着。
涟漪之外
就在江星哲和陆景年开始悄然留意合适的房源,规划着属于他们共同的“新巢”时,外部世界的涟漪,不可避免地荡入了他们逐渐趋于平静的生活。
这涟漪首先来自于陆景年那边。他那幅曾在南方匿名参展的《坠星》,连同他在艺术中心项目的杰出表现,让他真正进入了国内顶尖画廊和收藏家的视野。邀约纷至沓来——个展、商业合作、媒体采访。随之而来的,还有对他私人生活的好奇。艺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与江星哲在项目中的紧密合作,以及一些难免流露出的、超越工作伙伴的默契,开始成为某些小范围圈子里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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