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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德州来信（第1页）

谢咏给德州那边的同门去信，询问当初与洪安有嫌隙的武官下落。

为了避免同门有所遗漏，他还特地在信中列举了好几个名字，当中就包括了张保，看起来他好像只是在打听曾经与洪安有旧怨的人，仿佛是在提醒同门，可以将这些人的名字告知李景隆大将军或李驸马，好往洪安身上再栽一层罪名。当然，这种事只是可有可无而已，随同门自行决断。

可事实上，他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打听张保的下落罢了。

果然，十天之后，他收到了德州那边的回信，提到李大将军、李驸马与宫中使者都见过几名与洪安有嫌隙的人了，不过张保因为此前朝廷大败于燕军，在战场上失了踪，有传闻说他降了燕王，已是叛将，但由于证据不足，始终无法下定论。

像张保这样的军中将领，其实不只一个。李景隆大将军正因为无法断定他们当中就有内奸，走了之后，军中就再无内应了，才对明年再起大战而心存顾虑，担心到时候再被内奸泄露军机，害得他又一次败于燕王之手，再也没办法翻身立功。

如今德州聚集了许多将领，彼此之间互相猜疑，气氛很不对劲。兴云伯府因为主人不在，不曾参与其中，但从旁观察得将军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心下也觉得十分不安。

高秀英得用的这些兴云伯府护卫，大多是她以师门名义收下的记名弟子，从小学文习武，亦熟悉兵书，判断德州局势不妙，若是燕王攻过来，只怕主帅心神不定，部将们各样肚肠，一盘散沙之下，会不是燕王的对手。

如今兴云伯府的主人合家都离开了德州，一半在京城，一半在徐州，留在家乡的不过是些仆从护卫罢了。哪怕是燕王攻下德州，也没必要跟这些小人物计较，也多半不会侵扰肖家家宅产业。既如此，他们这些护卫还留下来做什么？

不如早些离去，无论是去徐州与岑柏师兄会合也好，进京去听命老爷夫人也罢，好歹能保得安全无恙。

他们东海剑庐如今不受新君待见，肖家告状更有可能得罪了皇后，进而见罪于皇帝，朝廷大军主帅李景隆大将军明明也跟马家有怨，却完全没有理会同为马二小姐苦主的兴云伯府的想法，冷淡疏离至此，他们也不指望自己兴云伯府护卫的身份能得什么好处了。

眼下德州无战事还好，一旦燕王打过来了，难不成李大将军还能容得兴云伯府的人关门闭户不理外事？可若叫他们帮着李大将军杀敌，又怕拼上了性命，也不能为师门和主母高秀英搏得几声赞许，何苦费那力气？还不如趁着眼下太平无事，早些离了德州这是非之地呢！

因此，谢咏收到同门来信的同时，也知道师叔高秀英留在兴云伯府的最后一拨人手，已彻底撤离了德州城，只留下肖家的男女仆妇看守宅第产业了。虽说这么一来，师叔高秀英的人手便不会在明年的大战中有所折扣，可同时也意味着，他以后想要探查德州方面的情报，就没以前那么顺利了。

虽说德州还有许多黄山门生，但读书人若无军中消息来源，未必能打听到什么重要情报。

谢咏心中有些犹豫。他将信收好，揣进怀中，起身去给母亲谢夫人请安。

谢夫人正与薛绿说话：“昨儿高举人娘子送了年礼过来，有好些上好细棉衣料，其中有几款颜色素淡雅致，正适合你们年轻女孩儿用，回头你就带两匹回去，正好做了新衣，过年时穿。”

这些日子谢夫人常给薛绿送东西，薛绿若有适合谢夫人的东西，也常常孝敬她，彼此礼尚往来十分频繁，相处极为融洽。因此，谢夫人有礼相赠，薛绿也不曾客气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又道：“几位世叔给我送了些新书来，读着颇有意趣。伯母若有兴趣，明儿我就捎来给您看看。”

谢夫人如今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家务有谢管家与罗妈帮忙打理，儿子谢咏又孝顺能干，竟无甚需要她操心之处。她如今每天除了与未来儿媳薛绿闲话家常，就是天见一回堂妯娌谢十五太太，说些亲友八卦，空闲时间多得很。若真有什么有趣的书本，能让她打时间，她自然是乐意瞧几眼的。

谢夫人笑着说：“有什么有趣的话本游记，又或是清新淡雅的诗集文册，都只管拿来。我在宫中也读过书，嫁给你谢伯父后，他想要红袖添香，也曾教过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虽说我粗笨，没学成个才女，但看看闲书还是不成问题的，也省得每日无聊，做针线又费眼睛。”

薛绿笑着应了，瞥见谢咏进门，忙起身道：“雪律哥来了？”

谢咏向谢夫人问了安，才道：“方才收到德州来信，高师叔留下的人手，大约都已经全部撤离了，如今德州兴云伯府就只剩下肖家世仆了。”

谢夫人心中明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早有心要离了肖君若，虽然不曾当面开口，但必定已经知会过手下心腹了。兴云伯府的护卫，老一辈的早就在老伯爷去世之后，叫肖君若寻借口打了，剩下的人中，但凡是得用的，几乎都是你师叔一手一脚调｜教出来的，无论有没有回过剑庐，都挂着记名弟子的名头。

“他们这一走，兴云伯府的护卫就只剩下那些老夫人或是寇家安插进来的庸碌之辈了，要不然就是肖君若的亲信。他们勾心斗角倒是好手，遇到关键时候，又能顶什么用？肖君若若是一直仕途顺利，也就罢了，一旦遇上什么挫折，他身边都是些蠢货，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到时候他就知道你高师叔的好处了。”

兴云伯夫人总嫌弃高秀英家世不显，嫁妆不丰，还没生儿子，深深为外甥女寇氏只能做个姨娘感到委屈。她絮叨得多了，便连带肖君若也对原配嫡妻越嫌弃起来。

其实，兴云伯当年为独子挑中高秀英这个儿媳，真真是目光如炬。高秀英没有家世嫁妆又如何？她本人的才干，还有她师门带来的人脉助力，才是在兴云伯去世后，真正撑起了伯府的功臣。一旦她决定要离去，再也不给丈夫肖君若提供助力，肖君若平庸之辈，很快就会看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但愿他只是平庸，不是愚蠢，可别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才好。若是他出了事，高秀英可能还能和离脱身，但他们两人所生的女儿肖玉桃，就无法避免要受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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