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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薛夫人的心机课（第1页）

谢十三叔夫妻俩达成了共识，之后谢十三婶再到谢咏家里做客，就不带谢十五婶了，跟谢夫人闲聊，也不再围绕着自个儿子的伤势或前程，而是专讲谢夫人感兴趣的话题。

谢十三婶做了许多年的吏员之妻，在青州府城住得久了，也算是见多识广。她从前没少帮着丈夫奉承上官的夫人，自然懂得要如何哄人开心。若不是因为儿子的伤势，钻了牛角尖，她早前原本不至于闹得天怒人怨的。如今她被谢咏提醒，放下了执念，从前的本事便又显出来了。

谢夫人本来不耐烦再见她，只是看在族人亲友面上，才勉强把人请进屋里来说几句场面话罢了，没想到她忽然变得十分知情识趣，说起如今重新搬回府衙后街的生活，竟然有很多有趣的小故事，令谢夫人想起丈夫刚入仕不久时，夫妻俩在京城安家时的情形。

谢夫人对谢十三婶便有了改变，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耐下心来说说家常闲话了，还把未来儿媳薛绿也叫过来，一道说笑玩耍。

谢十三婶见了薛绿，自然是没口子地夸个不停，既夸她端庄秀丽，又夸她知书达礼，还夸她礼数周到、见识不凡，真不愧是书香名门的闺秀，云云。

薛绿知道谢十三婶夸自己，是为了讨好谢夫人，便红着脸接受了她的好意。反正谢夫人乐意听谢十三婶这么夸自个儿看中的儿媳妇，谢十三婶夸得越好听，她就越高兴。薛绿还能说什么呢？只要谢夫人觉得高兴就行了。

谢十三婶除了闲话家常，也会说些自己听来的别人家的故事。

起初她只说些自己在府衙里见识过的历任府尊或属官们的太太奶奶们的故事，后来又提到青州府城的富家大户前些年生的各种秩闻。谢夫人久不在丈夫家乡居住，只是每年打管家回乡祭祖时，听说些小道消息罢了，如今乍然得闻这么多八卦趣闻，顿时就有了兴致。

她不但乐意听谢十三婶说故事，自己还要品评几句，对那些故事中的女眷们犯的错误、犯的糊涂，都要分析一番，尤其爱点明其中的阴谋诡计、诸般算计，而不仅仅是听完故事就算了。

谢夫人这么做，倒也不光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睿智精明，而是要借机教导薛绿这个未来媳妇，教她些人情世故，让她学着如何与人应酬往来，还要提防别人给她挖坑。

薛绿虽然上辈子吃过不少苦头，还在皇宫里待过两年，但比起谢夫人，在这等官场人际交往上的见识可就差得远了。她听得十分认真，觉得自己得益不少，心中感激。

谢十三婶原本只是觉得，谢夫人爱听这些八卦传闻，自己多说一些，哄她高兴便是了，万万没想到还能顺便蹭个课，自己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有些事她从前经历过，旁观过，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回头再看，她才现那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内宅暗斗！若不是她运气好，有好几回都差一点儿卷进去了！若是当时被卷了进去，只怕丈夫的差事也要受到影响，根本撑不到前任府尊撵人的时候。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挺精明能干的呢，如今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棒槌！那阴谋诡计那么明显，她当年怎么就毫无所觉，还被人忽悠着差点儿做了帮凶呢？若不是丈夫拦住了自己，她怕是早就闯下大祸了！

谢十三婶忍不住念了句佛，便对谢夫人道：“我当年真的没看出来！差一点儿就上了当！若不是你今儿告诉我，我只怕这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还把那人当成是好人，觉得她受了大委屈呢！”

谢夫人微微笑道：“这如何能怪你？那人的夫婿后来进京做了官，虽然不曾与我们老爷共事，但因她闺女嫁进了官宦人家，我在别人家的宴席上也见过她几回。京城明眼人多，她只干了两次，就叫人看出来了，私底下没少议论。我也是听说了她的事迹，知道她的本性，才猜出了当年的真相罢了。”

谢夫人转头教导薛绿：“这位夫人最初未必是什么坏人，她夫婿要宠妾灭妻，叫她与儿女受委屈，她为了儿女着想，才想方设法算计回去，把那个妾给除掉了。只是后来，没人再算计她，她反倒是为了利益，屡屡再算计旁人，这就不对了。

“这人哪，一旦走歪了路，便觉得那捷径比正道好走，从此坏了心性，再也无法回转了。可坏事做得多了，又怎会不露痕迹？她的手段也不能说高明，自然会叫人现端倪。

“如今她闺女受她名声连累，在夫家过得并不如意。她夫婿儿女都知道她的本性，嫌她名声不好，就不许她在外人面前露面了，只让她在家中后院礼佛，不见外人，因此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你说她算计了半辈子，又得到了什么呢？”

谢夫人用这个故事，告诉薛绿一个道理：在世为人，必要的算计是要有的，但不能事事算计、处处算计。若是遇事只重视自己的利益，损人利己，甚至是手段狠辣不留余地，那将来总有一日会受到反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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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绿认真受教。谢十三婶在旁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有些走神。直到谢夫人教导完薛绿，回头看她，才把她叫醒了：“十三弟妹？”

谢十三婶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迅进入下一个话题：“这妻妾相争，差点儿闹出人命的故事，其实不独官宦人家有。我听说府城里一个富商人家，也出过这样的传闻……”

谢十三婶并不是每天都会去见谢夫人，大约天一回，每次都会给她带来新鲜的故事。谢夫人从中得到了不少乐趣，还能顺道教导一下未来儿媳，只觉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对谢十三婶这位妯娌，也没有了任何不耐烦。

谢氏族中的女眷们看在眼里，不由得暗下议论，觉得谢夫人这位身怀朝廷诰命的妯娌，似乎没有她们以为的那般高傲冷淡。她们便有些蠢蠢欲动，觉得谢十三婶能把人奉承得高兴，自己未必就不能把人巴结好了。

她们开始互相联络，私下商议，想找个由头进府城去，拜访谢夫人，顺道拉拢一下谢咏这个侄儿。他那么容易就把谢放他们安排进了益都县衙当差，那若是其他族人求他，他是不是也能给大家伙儿找个好差事呢？

谢氏族人繁茂，家族田产却不算丰厚，许多子弟长大成年后，若是读书不成，就只能另谋生计。可无论是经商还是种地，又哪里比得上进衙门吃公家饭体面呢？若是谢家多出几个公差，日后在地方上说话也更有份量了，再有人想欺上门去，就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本事。

谢氏女眷们都在暗地里忙活着这件事，但她们各有私心，生怕叫旁人争了先，自家就要吃亏了，便私下明争暗斗的，你给我使个绊子，我给你拖个后腿。如此闹腾了许久，都不曾有人真正来到了谢夫人面前。

谢夫人也很快就顾不上她们了。北方战场有消息传来，朝廷南军在郑村坝遭遇大败，损失高达十余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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