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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洗墨虽然可疑,但明面上已经跟黄梦龙一家脱离了关系,哪怕被官府抓到定罪,后者也能置身事外,顶多是背上些许嫌疑。
以黄梦龙在德州的名望,这点小嫌疑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既然董洗墨的罪行牵扯不到黄梦龙,自然也就对黄梦龙的学生石宝生影响不大了。
如果他们够狡猾,还能让董洗墨声称,薛绿手上有值钱的古籍字画一事,是他从旧主以及旧主的学生处偷听来的。这么撇清责任,黄梦龙与石宝生二人也就成为了无辜之人,只是没能及时现有人在偷听他们对话而已。
石宝生如今还有鲁家做靠山,哪怕薛绿笃定他与鲁大小姐成不了事,也无法保证后者不会昏了头,为了自己的爱情与野心,不顾是非黑白,坚持要给他撑腰。
黄梦龙又是德州名士,他背后的董家三房虽然对这个姑爷有许多不满,但完全没有跟他翻脸的打算,反倒是十分期盼能与他进一步拉近关系,好为家族培养更多的人才,象长房那般科举出仕做官,光耀门楣。
如此一来,薛家虽然与董家有交情,却不能指望他们会帮自家出力,指证黄梦龙师生对薛绿不利,企图算计她手中的亡父遗产。
更何况,薛绿与老苍头未能掌握董洗墨的罪证,现场抓到的车夫拐子,又被同伙救走了。如今他们也就是心里清楚谁在算计自己而已,指望官府因此定了主使者的罪,却是不可能的。
但即使如此,老苍头也依然坚持要报官:“今日生的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叫来了官差处置,我们完全没必要隐瞒什么,只需要照实将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就行了。
无论官差们能不能抓到人、查清楚案子,我们都要把事情宣扬出去,免得将来官差查到黄梦龙与石宝生头上时,他们会以势压人,把此案压下去,当作没生过。
“我知道德州的官差还是有点本事的,早晚能查出点蛛丝蚂迹来。到时候,此案已经在城中传开,他们再想要隐瞒也不成了。”
就算官府暂时查不出主使者的身份,也没关系。今日见过的那位捕头显然知道那几个拐子的来历,迟早会找到他们的下落。等到他们落网,三木之下,还怕官府审不出有用的东西来么?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忠心死士,不会为了黄梦龙与石宝生保密,忍痛受刑,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
届时,就算黄梦龙是德州名士,石宝生是着名才子,跟这种声名狼藉的罪犯有牵扯,也无法解释自己是无辜的了。
一旦他们的名声有瑕,鲁大小姐与董家三房不再为他们背书,他们的故旧亲朋都主动疏远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有什么底气,能继续隐瞒自己的罪行呢?
薛绿觉得老苍头的话有道理。她原本也打算要报官来着。
明面上,全德州城眼下就只有薛家自己人和石家知道她手里有那几箱古籍字画,除此之外什么金银财物都欠奉。她会被绑架犯盯上,石家人绝对逃不掉泄露消息的嫌疑。
如此一来,本地官府就会知道石宝生的底细,也会知道他对刚刚去世的老师做过什么事了。而石宝生也没法抱怨她不遵守约定,毕竟是他先出手害人的。
石宝生说他没参与?是无辜的?
那他为什么要把她手里有珍贵字画的事往外说呢?又曾经告诉过谁?
如果最终石宝生把黄梦龙给供了出来,一定很有意思吧?
哪怕是为了看石宝生的好戏,薛绿也要把事情闹到官府去的。
不过,为了把整件事做得更周全,显得她的做法更正当合理,薛绿还是多问了老苍头几句:“苍叔,您对德州更熟悉,我想知道,那个逃跑的拐子车夫,官差真有办法把他抓回来吗?”
老苍头对此毫不怀疑:“他若是没受伤,我自然不敢打包票。可他伤得那样,除了姑娘给他背后插的那一刀,还有我踢的一脚,他当场吐了血,又被路边的砖块磕了脑袋,被官差押走的时候,站都站不直。
“这可不是小伤小痛,若没有及时包扎医治,说不定会要命的!他是在被官差押送回衙门的时候逃走的。他的同伙冒那么大的风险,不惜在官差面前露脸,也要救下他,而不是直接灭口,自然也不会由得他自生自灭,定会为他求医。”
而德州城内外,有本事医治这等重伤,又愿意接手身份不明的伤者的医馆和大夫,总共也就那几家而已。若是换了一般的大夫,看到这伤,多半是要报官的。
那群曾多次绑架勒索的惯犯,能求助的地方不多,就算一家一家问过去,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哪怕官差不去查,老苍头自个儿亲自跑一趟,半天的功夫也尽够了。
薛绿听着老苍头的说明,脸上露出了惊喜崇敬的表情:“幸好您老人家在,否则我真的要抓瞎了。我虽然很生气,也猜到是谁在搞鬼,可除了报官,然后在家里静待官府的调查结果,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听了您的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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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头笑道:“要不是来了德州,遇上石宝生师徒这俩做事不规矩的小人,姑娘又何须操心这些?若是信得过我老头子,姑娘只管把事情交给我去办。我在衙门里也有几个老熟人,包管能叫那群知情的拐子插翅难飞!”
薛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把事情全都托付给了老苍头。
老苍头干劲十足,比先前在薛家养老时,更有精气神了。他匆匆吃过午饭,揣上薛绿给他办事用的花销银子,又出了门。
这回他是找从前的老朋友说话去了。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线索的。那拐子车夫的同伙在浣衣街娘娘庙一带消失无踪。他知道谁是那里的地头蛇,也知道衙门里哪位老朋友能跟地头蛇搭得上话,包管能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就算那拐子同伙身手再好,也逃不过地头蛇的眼睛。
除此之外,有可能替伤者诊治的医馆或游医,他也打算叫上衙门的老朋友一块儿去打听。打着官府的旗号,他就不怕有人敢替罪犯隐瞒。若是恰好遇上了正主儿,直接把人提回衙门,老朋友也能顺道捞个功劳。
老苍头走后不久,奶娘在正房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进屋来:“姐儿,我忽然想起漏了一样东西没买,得出个门,很快就会回来。”
薛绿看了她两眼,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听自己说了上午生的事,打算去找胡永禄了?
她是去跟胡永禄断绝关系,还是劝他离开石家,又或者是……通风报信呢?
薛绿面上半点异色不露,只微笑道:“好,那奶娘你去吧,我看家就好。”
“哎。”奶娘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回房取篮子去了。
她没换衣裳,甚至连身上脏了的围裙都忘了脱下来,头由于刚刚干了活,稍有些散乱,衣襟前还沾了水印,可她完全没有重新整理。
她就这样,略有些狼狈地,提着装有那包秋香绿细绢料子的篮子,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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