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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那抹逐渐扩散的微光。
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一次,他又想唱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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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探病与交锋
上午九点刚过,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我的心一紧,和正在给母亲擦脸的护工张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张阿姨点点头,放下毛巾,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问:“谁啊?”
“是我,沈国栋。”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在车里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对张阿姨点了点头。
门开了。沈国栋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他今天穿着没那么正式,深色夹克,脸色依旧憔悴,眼袋明显,但显然精心打理过,胡子刮得干净,头也梳理过。他看到我,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有关切,有愧疚,甚至还有一点点属于父亲的……慈爱?
演技见长。我心中冷笑。
“清清,”他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病人,“我……我来看看你妈。”
我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但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充满戒备。
他走进来,将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母亲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漠然。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有杀伤力。
沈国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挪开视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是我常坐的那把),搓了搓手。
“阿蕙……”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感觉好点了吗?”
母亲没回答,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张阿姨机灵地退到了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国栋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我:“清清,我跟你妈……单独说几句话,行吗?”
“不行。”我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妈现在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你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面说,或者,跟我的律师说。”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一种痛心疾的表情:“清清,我们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要通过律师传话的地步?我知道你恨我,怪我,但有些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好吗?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让你妈也跟着受累?”
“让她受累的,不是我,是你。”我毫不客气,“至于一家人?从你决定和别的女人结婚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散了。现在,我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人。”
“你!”他差点又要作,但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母亲,再次强行忍耐,“好,好,我说不过你。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是真心想看看你妈,也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他终于切入正题了。
“什么事?”我问。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关于……林婉儿肚子里的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跟这个有关。
“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检查说是个男孩。”沈国栋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于“儿子”的在意,“毕竟是一条生命,是我的骨肉。你妈这边的情况……我也很难。但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呢?”我冷冰冰地问。
“所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想,能不能……我们各退一步?你和阿蕙,出具一份谅解书,或者……至少不要再在舆论上施加压力。让婉儿能安心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作为交换,”他提高了音调,仿佛抛出一个诱人的筹码,“我保证,你们母女应得的那部分财产,一分不会少,甚至……我可以再多给一些,作为补偿。你妈的后续治疗费用,我全包。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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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我可以在遗嘱里,明确给你保留一部分,不会因为有了儿子就……你知道的。毕竟,你也是我的女儿。”
多么“慷慨”的条件!用“儿子”的未来和一点点施舍,来换取我们对罪行的原谅和沉默。甚至还想用“遗嘱”来安抚我,暗示我如果听话,将来还能分一杯羹。
我感到一阵恶心。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算计,还在试图用利益来收买、来分化,还在把他那未出生的“儿子”当作谈判的砝码和继承的优先者。
母亲突然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微弱,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沈国栋精心营造的“谈判”氛围。
沈国栋愕然地看向她。
母亲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脸上,那目光清澈、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沈国栋,”母亲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缓慢,却异常清晰,“你到现在……还在做梦。”
沈国栋脸色变了变。
“你那个儿子……金贵。”母亲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对方,“我的女儿……就不是你的骨肉?我跟你三十年……就活该被扫地出门?生病等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国栋急忙辩解。
“你就是那个意思。”母亲打断他,喘了口气,“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的面子,你的钱,你的儿子。我们娘俩……算什么?是障碍,是麻烦,是可以拿钱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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