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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a市的冬天也终于有了要结束的意思。
风不再像刀子了,虽然还是冷的,但那种冷是干燥的、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天的潮湿气息。阳光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隔着云层的、勉强挤出来的光,而是实打实的、落在皮肤上能感觉到温度的光。
温暖对季节的变化感知很迟钝。因为她基本不出门,不知道外面的风变了方向,不知道路边的枯草底下已经冒出了绿色的小芽,不知道迎春花其实已经开了。她感知季节的方式只有一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的角度。
冬天的阳光角度低,斜斜地切入房间,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而现在,那个角度在一点一点地变高,光影在一点一点地变短。她不知道这意味着春天要来了,她只知道最近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的时候,身上比以前更暖了。
生活依旧平静无波。
直播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网上关于“duar”的讨论也渐渐少了下来。不是被遗忘了,而是热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再热的事件也会被更新的事件覆盖,再动听的声音也会被更响亮的声音淹没。偶尔还有人会提起那段古琴曲,偶尔还有人会摸到那个灰色的主页点下一个关注,但那种汹涌的、铺天盖地的讨论已经消散了。
温暖对此没有太多的感觉。她本就不属于那个喧嚣的世界,现在那个喧嚣的世界离开了她,她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她依旧是每天写文、做饭、喝茶、晒太阳。那把天鹅绒椅子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身体的形状。龟背竹又长了两片新叶子,叶片嫩绿嫩绿的,比老叶子薄了很多,阳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琴叶榕也长高了一截,最高的那片叶子已经快碰到天花板了。银柳早就干透了,红色褪成了暗沉的紫红,但她没有扔掉,插在花瓶里,和那些鲜活的绿植放在一起,倒也不显得突兀。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着。
温暖不知道的是,在这段安安静静的日子里,她对面的那间房子,换了主人。
这栋楼每一层只有两户。温暖住在o,对面是o。从她搬进来那天起,o的门就从来没有打开过。物业管家跟她说那间房子还没有租出去,业主在外地,不着急出租,就这么空着。温暖对此很满意——一层只有她一户,意味着不会有人经过她的门口,不会有陌生的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她是这层楼唯一的人。
可现在不是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a市的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明媚得不像初春,倒像是深秋——那种通透的、没有杂质的、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的光。温暖上午写了一章,中午给自己做了一碗面,下午靠在椅子里看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她盖在身上的羊毛毯晒得暖烘烘的。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了一会儿呆,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路过门口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连续的、沉闷的、像是有人在搬运重物的声响,从门的另一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墙。
温暖端着水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仔细听了听。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搬动、放下、再搬动。她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从对面传来的。对面房子租出去了。
温暖的心跳快了一些,这是一种本能的、对“未知”的警觉。她已经习惯了这层楼只有她一个人,习惯了走出电梯之后的那一小段走廊是空的、安静的、只属于她的。现在这个“只属于她”的领地被打破了,对面搬来了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的人。
她站在门后,踌躇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从猫眼里看一眼。但她最终没有。看了又能怎样呢?看了也改变不了对面搬来了人的事实。她需要做的不是好奇,而是接受。接受这层楼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温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坐回椅子里,继续看书。但她现自己看不进去了,同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有记住内容。她放下书,看着窗外呆,阳光很好,但她心里那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子打碎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正在搬运的那些东西,是属于一个她迟早会认识的人的。
谢景明是在二月初一拿到钥匙的。
从正月二十五收到那份详细的资料,到二月初一拿到对面房子的钥匙,只用了五天。五天内完成看房、谈价、签约、过户、简单装修、添置家具、打包行李、搬进入住——这套流程换作普通人至少要折腾一两个月,但在谢景明这里,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操心的。
他是谢家的富贵闲人,这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上面有大哥扛着家族企业,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惹祸、开心就好。但这不代表他名下什么都没有。父母也好,大哥也好,虽然不指望他做什么,但该给他的一样都不会少——房产、股权、信托基金,一样不落地都安排好了。至于平时那些琐碎的资产管理事务,自然有专门的私人助理替他打理。
谢景明平时很少联系自己的助理。不是因为对助理有意见,而是因为他根本没什么需要助理去做的事。他不投资,不创业,不折腾任何需要动用“名下资产”的事情。他的日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寡淡——吃饭、睡觉、喝酒、和朋友聚会。助理每个月来的资产报表他看都不看就删掉了,那些数字对他而言只是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都没有区别。
但这一次,他主动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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