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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张家庄的影子拉得很长。刚结束战斗的农户们没敢歇着,趁着暮色加固防御。被撞歪的栅栏旁,有人用湿泥混合麦秆糊补缺口,有人把新砍的树干深埋进土里,形成第二道屏障。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麦香和泥土气息,透着几分战后的安宁,又藏着紧绷的警惕。
沈砚蹲在寨门内侧,手指抚过被投石机砸出的凹痕。木头裂开的纹路里还嵌着碎石,是刚才忠勇侯撤退前留下的“礼物”。他起身时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柳云舟白天做陷阱剩下的半截粗木。
“这木头硬度不够,下次换枣木。”沈砚扬声喊。
柳云舟正蹲在角落里摆弄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哪来那么多枣木?村里的树都快被我们砍光了。”他身边堆着十几个麻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沾着不少黑色粉末。
沈砚走过去掀开麻布,一股硫磺味扑面而来。“你这是把农庄的硫磺都搜来了?”
“不然怎么办?”柳云舟抹了把脸,鼻尖沾着灰,“忠勇侯有投石机,我们只有石头和石灰粉,下次肯定挡不住。我听赵烈说,硫磺加硝石能做炸药,炸不死他们也能吓退他们。”他说着拿起个麻布包,想演示怎么捆,结果手一滑,包掉在地上,黑色粉末撒了一地。
“你这是想把我们自己炸上天?”沈砚赶紧后退半步,哭笑不得,“硫磺和硝石的比例得算准,还得用干燥的纸包着,你用麻布包着,一受潮就成废柴了。”
柳云舟愣了愣,看着地上的粉末,脸瞬间红了:“我哪懂这些?你又不教我。”
“现在教也不晚。”沈砚蹲下身,捡起一撮粉末捻了捻,“硝石七份,硫磺两份,木炭一份,混合均匀后用油纸包紧,外面缠上麻绳。记住,远离明火,受潮就失效。”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红薯窖,“地窖干燥,先把这些原料存进去,明天我教你做简易炸药包。”
柳清鸢提着食盒走过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红薯粥和麦饼。“先吃饭吧,赵虎和张老汉他们还在村外巡逻,换班回来也得垫垫肚子。”
沈砚拿起一个麦饼,咬了一口。麦饼带着淡淡的甜味,是掺了红薯粉做的,比纯麦饼更松软。“清鸢,粮仓那边怎么样?”
“都清点好了。”柳清鸢递给他一碗红薯粥,“早熟麦收了差不多两千斤,红薯挖了三千多斤,够我们和农户们吃半个月。就是……”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我现粮仓角落有个小洞,像是被人挖的,旁边还掉了块不属于村里的布料。”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布料呢?”
柳清鸢从袖中掏出一小块深蓝色布料,上面绣着个小小的“侯”字。“这是忠勇侯府仆役的服饰布料。”
“内奸还没除干净。”沈砚捏着布料,指腹摩挲着那个“侯”字,眼神冷了下来。白天战斗时只顾着御敌,倒把李三这颗钉子忘了。“赵虎回来后,让他盯着李三,别打草惊蛇。”
柳承毅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只紫檀木盒。夕阳的光落在木盒上,暗红的木纹透着温润的光,边角处还留着些许划痕。“沈砚,你看这木盒。”他把木盒递给沈砚,“刚才战斗时,木盒不小心掉在地上,被火烤了一下,盒盖内侧好像有东西。”
沈砚接过木盒,打开盒盖。内侧原本光滑的木质表面,被火烤过之后,隐隐浮现出几道浅痕,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文字。他凑近了看,痕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线条。
“先收起来。”沈砚合上木盒,“现在没时间细查,等击退忠勇侯,再想办法让图案显形。”他想起先夫人的绝笔信,里面提到“火烤暗格”,难道这就是暗格的线索?
夜色渐深,张家庄的灯火渐渐亮起。农户们大多睡在寨墙附近的草棚里,手里都握着农具,稍有动静就能立刻起身。沈砚和柳承毅、赵烈坐在寨门的哨楼里,借着油灯的光商量对策。
“忠勇侯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会带重武器来。”赵烈压低声音,“他手下有北狄骑兵,度快,冲击力强,我们的栅栏根本挡不住。”
“骑兵怕陷坑和绊马索。”沈砚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村东和村西是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我们连夜在那里挖陷坑,上面铺树枝和浮土,再拉上绊马索。村南是树林,让张老汉带几个熟悉地形的农户,在树林里设伏,用弓箭袭扰。”
“那投石机怎么办?”柳云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是刚做好的炸药包,“我们的石头扔不过他们,石灰粉也挡不住投石机。”
“用‘粪火弹’。”沈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前用堆肥技术改良土壤,那些酵好的粪肥还剩不少。把粪肥和火油混合,装进陶罐里,扔出去之后摔碎,粪肥着火,烟又浓又臭,既能挡住视线,还能让他们军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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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舟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臭死他们!”
柳清鸢皱了皱眉,却没反对:“我让农户们连夜准备,火油还有两桶,够装几十个陶罐了。”
“还有一事。”柳承毅开口,“周猛从京里传来消息,忠勇侯已经派人去联系北狄,让他们再派五百骑兵来,明天一早就能到。我们的护庄队加上太子旧部,总共才两百多人,硬拼肯定不行。”
“不用硬拼。”沈砚放下树枝,“我们要打防守反击。先用陷坑和绊马索对付骑兵,再用粪火弹挡住步兵和投石机,最后派一队人绕到他们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没有粮草,他们撑不了多久。”
商量完对策,众人各自行动。柳云舟带着护庄队去挖陷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干劲十足。柳清鸢组织农户们制作粪火弹,陶罐碰撞的声音和农户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倒也不显得沉闷。
沈砚提着油灯,走到村东的麦田里。早熟麦已经收割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他弯腰查看土壤,经过堆肥改良的土壤,颜色黑,松散透气,比之前肥沃了不少。这些麦子,是农户们的希望,也是他们对抗忠勇侯的底气。
“在想什么?”柳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回头,看到她提着个食盒,站在麦田边缘。“在想,要是能多种些粮食,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柳清鸢走过来,把食盒递给她:“刚热的红薯,你吃点垫垫。”她看着沈砚的侧脸,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沉稳可靠。“你放心,只要我们守住张家庄,以后有的是时间种粮食。”
沈砚接过红薯,热气透过油纸传来,暖了手心。“清鸢,你信我吗?”
柳清鸢愣了愣,随即点头:“信。你既然能让麦子丰收,能守住寨门,我就信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你有时候说话很奇怪,做的事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你没害过我们。”
沈砚笑了笑,咬了口红薯。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让他想起现代的烤红薯。“等这件事结束,我教你种红薯,产量比麦子高得多,能让更多人吃饱饭。”
“好。”柳清鸢应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寨门方向,“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
夜色渐浓,张家庄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寨墙上的哨楼还亮着灯,护庄队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村口的方向。沈砚躺在草棚里,手里握着紫檀木盒,指尖反复摩挲着盒盖。暗格的图案到底是什么?先夫人留下的秘密,何时才能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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