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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药罐还温着,银针插在口沿上,光落在针尾,轻轻晃了一下。叶清欢伸手把针取下来,放进袖中针包,转身走向前院。
学堂刚响过晨钟,几个孩子正在背《济世医典》的开篇。她没停步,径直走到门厅,看见小安子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印的军报。
“北疆来的,八百里加急。”他把信递上来,“送信的人已经昏过去了,说是三营将士一夜之间倒下两百多,太医院没人敢接诊。”
她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最后几行几乎糊成一团。内容很简单:高热不退,皮肤溃出紫斑,第三日开始咳黑血,瞳孔灰,神志不清。已有七人不治。
她把信纸放下,抬头问:“那三人呢?”
“刚到城门口,听说边境出事,连家都没回就调转马头回来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个年轻学徒站在她面前。衣服上全是尘土,马不停蹄赶了三天路,眼下泛青,但站得笔直。
她看着他们:“这次不是去分馆坐堂。是去打仗,打一场看不见敌人的仗。你们现在走,还能回头。”
没人动。
她点头,转身进内室,拿出三个深色药囊,分别交给他们。一个装镇邪散,一个配了解毒浓缩汤,最后一个加了护心丹粉,是她昨夜亲手研的。
“到了那边,别信老方子。病人什么样,你就怎么治。活下来,才算大夫。”
天没亮他们就出了。四匹快马穿过城门时,天边刚透出一点白。
路上见到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一家五口挤在一辆破板车上,孩子脸上也有淡淡的紫斑。叶清欢勒马停下,用银簪贴了贴孩子的手腕,脉跳得又急又乱。
“别碰他们的东西。”她对学徒说,“这病传得快,可能靠接触,也可能靠呼吸。”
越往北走,风里的味道越不对。不是普通的腐味,是甜腻中带腥,像是煮过的肉放久了。路过两个村子,村口挂着白布条,门都从外面钉死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主营地。
军营外搭了三层木栅,守卫戴着厚麻布口罩,远远看见他们举牌查验,声音闷在布后:“来者止步!报身份!”
“惠民医馆叶清欢,奉旨入营抗疫。”
守卫通报进去,过了很久才有人出来引路。带路的军医走路一瘸一拐,右手缠着布,边走边咳,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丝。
“我们试过清瘟败毒饮,也用了犀角地黄汤,都没用。”他说,“昨天有个兵,半夜爬起来拿刀砍人,被按住的时候还在笑。”
营地里全是帐篷,一排接一排。每个帐篷门口都画了红圈,里面躺着的人盖着草席,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她掀开一间帐篷的帘子,里面躺着六个士兵。最边上那个睁着眼,眼白全是血丝,看见她进来,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手在地上抓,像是想爬过来。
她蹲下身,翻开他的眼皮看,瞳孔缩成针尖大,对光没反应。再摸颈脉,跳得极弱,但节奏错乱,一会快一会停。
“病多久了?”她问军医。
“第三天。”
“还有救。”
她说完就从针包里取针,先扎内关稳心神,再刺大椎驱邪。银针刚入穴,针身立刻蒙了一层灰雾,抽出时,针尖竟缠着一丝半透明的细线,像虫卵结的网。
她皱眉,把针放进瓷碟,倒上药酒泡着。
“准备煎药。”她对学徒说,“双份金银花,加生石膏、知母、水牛角。每人一碗,半个时辰内服下。”
一个学徒赶紧去灶台熬药。另一个取出随身带的棉布,剪成小块,浸了浓茶水,让其他人捂住口鼻。
她走到另一顶帐篷,给一个刚病的士兵施针。这次她改用短针,点刺十宣放血。血出来是暗紫色的,滴在碗里,表面浮起一层油膜。
她用银簪挑了挑,凑近闻了一下。不是血臭,是某种草药烧焦后的味道,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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