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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又烫了一次。
叶清欢正坐在书案前,指尖刚碰到瓷面,那股热就顺着手指窜上来。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她缩回了手。
她盯着药罐看了几秒,掀开盖子往里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还是那根银针、一小撮药渣,和平时一样。可她知道不对劲——这热度不是念气积累到临界点的反应,更像是有人碰过它,留下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她把罐子贴在耳侧轻轻晃了晃,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一丝滞涩的流动感,像是有东西混进了原本纯净的念气里。
“不是感激。”她低声说,“是贪。”
小安子推门进来时,她已经翻开了一本薄册子,上面记着这几日各地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些零散的医案反馈,有些是感谢信,有些是求诊单,还有的是同行提出的疑问。
但其中有三份不一样。
一份来自河北定州,说是有个游方郎中用“问心针法”治好了疯癫病人,家属感激涕零,当场送了三十两银子和半亩田契。可没过几天,那人又上门索要祖传玉佩,不给就扎针让人抽搐不止。
另一份出自江南苏州,一位女医自称掌握了《灵枢辨症录》里的“情脉断语”,能从脉象看出人心思。她给富商夫人诊脉后,悄悄放出话去,说对方与账房先生有私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那夫人跳井自尽,才知是误判。
第三份最严重,在西北凉州边境,一个道士打着“延寿九针”的旗号收徒,每人交十两银子就能学一针。结果好几个人练完之后夜里梦游,醒来浑身酸痛,有人甚至咳血不止。军医查出来,那是卷二里镇心针法的逆向使用,故意扰乱经络制造病灶。
叶清欢把这三份纸摊在桌上,用镇纸压住边角。
“都是照着书学的。”她说,“但全用反了。”
小安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布巾擦铜铃,听见这话停了下手。“小姐你是怕……以后这种事越来越多?”
“不是怕。”她抬头,“是已经来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药铺门口排着队,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蹲在墙角抄写什么,一看就是《灵枢辨症录》里的段落。有人还在大声念:“凡习吾术者,明五戒!”底下一片应和声。
听着像好事。
可她记得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那些技法,每一针每一条方子,背后都有活生生的人试出来的。有人疼得咬破嘴唇,有人差点送命,她才一点点改出安全的路径。现在却被当成秘籍背诵,拿来骗钱、害人、搅乱人心。
这不是传承,是掠夺。
傍晚时候,萧景琰来了。
他没穿朝服,只一身鸦青常袍,进门时顺手把腰间药杵靠在桌旁。看见桌上那几页纸,他扫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些事,地方官府没管?”
“管了。”叶清欢说,“定州那个郎中被抓了,苏州的女医被驱逐出境,凉州的道士跑了。可案子结了,人也散了。他们换个地方,照样开张。”
萧景琰坐下,拿起那份凉州的报告翻了翻。“你说他们在用你的针法?怎么证明?”
她抽出一张伪造的诊疗凭证递过去。纸上画着简单的经络图,标记了七个穴位,排列方式很怪,像是刻意避开正常运行路线。
“这是‘控心阵’。”她说,“我写的是镇压心神波动,用来缓解惊悸。他们反过来刺激这几个点,让人产生依赖,越治越怕,只能一直给钱。”
萧景琰盯着那图看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交给太医院稽查?”
“太医院倒了,可人心没变。”她摇头,“这些人不会去考医籍,也不会守规矩。他们只认利。”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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