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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她的目光,琅羲却道:“谢护卫跟校尉不知在城中做甚么,今夜又没回来。”
羽涅讶异道:“谢护卫不是去报官,竟也未归?”
琅羲“嗯”了声,语气颇为担忧:“也不知他们在府衙那边,到底如何了?”
想起他俩前夜未归的缘由,羽涅手搭上琅羲的肩膀:“小师姐放心,他们肯定又是被那何仁之留下吃酒去了,说不定又是酒醉,才又没回来。”
跟着,羽涅吐槽了句:“那何仁之蠹虫一个,又是害群之马,这桓子竞跟谢护卫,有何事跟这样的人畅谈,前夜加昨天一个白日还没说够么。”
琅羲心中虽有同样疑虑,不过她倒也理解:“官场之上,有诸多不能之事,他们只是奉命驻扎怀远,以防柔然人卷土重来。又不是来调查贪官污吏。”
“以他们的职位,约是只管军事,而不牵扯民政。”她对她道:“可能你说的那个桓恂来了,才有权处置何仁之这样的贪官。”
朝廷职位体系复杂,有时一人身兼多职,有时又是一人兼一职。
羽涅对这些自是不甚了了,但琅羲博览群书,更出身官宦之家。沈家虽非显赫门庭,后亦家道中落,不过三代簪缨之泽,这官场诸事于她而言,也算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桓恂……”她叹了口气:“小师姐太高看他了,他那样狼子野心的人,来了只会跟何仁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至于惩治?根本不存在。”
“何事根本不存在?”她话音都未来得及落地,但听屋脊上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琅羲与她被吓了一大跳,忙后退几步,朝上看去。
皎洁月光下,少年站在青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亮如昼的光华,足以让她们看清屋顶上的人。
羽涅眼眸里闪过几分狡黠,朝着少年道:“有门不走,校尉这是要改行?”
子竞嗤笑了声,翻身潇洒落地,在她跟前抱着双臂站定:“在下若真是贼…”说着,他忽地倾身逼近,故意拖长了声调:“小道长今晚…还能睡得着么。”
他好看而张扬的一张脸,倏地在她面前放大,羽涅心尖蓦地一颤。少年身上清冽的乌木沉香裹着檀香余韵,不由分说侵染着她的鼻息。
话音未落,他抽身后撤,很快便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嗅出他的言语里的意思。见他取笑自己胆小,她清了清嗓子,一双乌黑亮的杏眼弯成月牙儿形,凝目看他:“我当然能睡得着啦,大人若当贼,那肯定也是一个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贼,我还有甚么好怕呢。”
怪会哄人又伶牙俐齿的一张嘴。子竞扯了下唇,眸底微凉:“小道长净会说些好听的抬举在下,在下可真是…受宠若惊。”
“诶…”她娇俏撇了撇嘴:“大人言重了,小道只是实话实说,像大人这般紫微星照命的贵人相,金相玉质文武双全的麒麟子,哪儿会做那黑心的贼。”
“既是你想做老天爷都不会同意。”她说的煞有介事:“便是凭我这半吊子相术都看得出,大人命格册子里就没写这等人神共愤之事。写也只会批注耸壑凌霄、飞黄腾踏八个大字。您一看,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越跻天禄的贵命啊。”
违心的奉承话说起来,她活似那河里中之游鱼,秋前之蚂蚱,顺的不能再顺,手拿把掐的。
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巧嘴,要是搁在茶楼说书里,早该红得紫,名满全定州,哪儿还用得着在这儿费劲巴力地折腾赚钱。
她挤眉弄眼着,活泛的表情惹得琅羲忍俊不禁,掩唇暗自浅笑。
羽涅心中窃笑,以为这番溢美之词说出去,非得臊得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常言道“朱门子弟重颜面”,他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定是个极要脸面的主儿。
但《孙子兵法》上可是写了“不知敌之情者,必败之道也”。她没看过兵书,自然而然不知道其中之关窍。
她只见眼前人唇角一扬,笑容恣意,温声道:“那就借小道长吉言,他日若是成了,我必将亲自上门道谢。”
他倒是承了她这番夸赞。
第一招未有效果,她很快使出第二招,故意噘起嘴,用着小女儿家般的娇嗔问他:“大人就只是空口白牙道个谢?”
子竞面露正色:“自然不止,光是道谢,未免太过潦草。”
他眸中噙着不失认真的神色,教人辨不出真假:“若小道长不弃,届时愿与道长共享富贵。不如……”他话音顿了顿,忽而轻笑:“你我结个秦晋之好,如何?”
他这话说得行云流水,在场其余三人都瞬间怔住。尤其是随他同归的谢骋,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北邺人的礼俗里,夫妻之盟最是庄重,向来被视作“天作之合”。他这般言语,分明是拿最重的誓约来许承诺了。
羽涅一时语塞。这般人物,她倒是头一遭遇见。
她怔忡了下,自忖自己不能落了下风,当即口出狂言,连称呼都显得更加亲昵:“小郎君说得未尝不可,到时我考虑考虑。”
这下轮琅羲更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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