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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回复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裹着糖浆般粘稠而缓慢。林夕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刑场上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只不过她的心情并非绝望,而是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混合着巨大期待和隐隐不安的兴奋。
她几乎无法专注于任何其他事情。画笔拿起又放下,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满了凌乱的线条。每隔几分钟,她的手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伸向手机,点亮屏幕,刷新那个熟悉的私信界面,心脏也随之高高悬起,又因没有新消息而略带失落地缓缓回落。这种周而复始的期待与忐忑,让她坐立难安,连周晓雯打来的八卦电话都接得心不在焉。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根本没看到?他会不会觉得这个问题太低级、太荒谬,直接无视了?他会不会……其实并不是【grayatter】,所以根本现不了这个陷阱?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随即又被自己强行否定——不,不可能,图书馆那次,还有之前的种种,线索已经足够多了!
这种焦灼的等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窗纱,在画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夕正对着数位板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提示音——特别关注的新消息!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甚至因为瞬间的紧张而有些麻,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指尖点开了那条消息。
当【grayatter】那熟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头像和冗长的回复内容完全展现在屏幕上时,林夕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爆出难以置信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来了!他回复了!而且,是长篇大论!
她迫不及待地逐字阅读下去,嘴角的弧度随着阅读的深入,不受控制地越扬越高,几乎要咧到耳根,最终不得不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胜利和狂喜意味的笑声。
【grayatter】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秉承着他那标志性的、令人又爱又恨的风格:结构清晰,论证严密,引经据典,用词精准到近乎冷酷,充满了学术论文般的严谨和……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挑刺!
“先,你描述的‘在强光下瞳孔反而极度缩小’的体征,在已知的生理学和病理学机制中缺乏支持。”——开门见山,直接否定其合理性。
“瞳孔对光反射的通路决定了强光刺激下缩瞳肌收缩、扩瞳肌抑制,导致瞳孔缩小,这是正常生理。不存在‘逆向’的神经支配机制能导致在更强光线下出现更极端的缩小,这违背基本的神经反射原理。”——用专业的生理学原理进行无情拆解,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其次,‘针尖样瞳孔’更常见于阿片类药物中毒或桥脑出血等特定情况,与光线强度无直接因果关联,且通常伴有其他特定症状(如呼吸抑制)。你将其与‘强光’强行关联,并冠以‘罕见特征’,容易造成误导。”——继续精准打击,指出她混淆概念,并强调其误导性。
“建议修改:如果追求毒素的刁钻性,可考虑描绘为‘光线适应性消失’(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固定于中等大小)或‘瞳孔大小波动无常’(符合某些自主神经毒素特征),而非违背生理学常识的虚构体征。艺术创作可适当夸张,但建议建立在基本逻辑之上。”——最后,甚至“贴心”地提供了符合医学逻辑的、更具可行性的替代方案,堪称“踩碎你的幻想,再给你指条明路”的典范。
这语气!这内容!这精准到苛刻的批判和那种隐藏在客观论述下的、一丝“这种常识性错误你怎么会犯?”的无言嫌弃!简直和【grayatter】平时在她漫画评论区里吹毛求疵、在私信里解答问题时那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风格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明确地、精准地指出了她漫画里那个虚构的、作为陷阱核心的细节!“在强光下瞳孔反而极度缩小”、“针尖样瞳孔”与“强光”的强行关联……他不仅看到了她的更新,还看得极其仔细!仔细到足以现这个被精心伪装过的“错误”!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揭秘快感瞬间席卷了林夕的全身,让她激动得几乎浑身抖。成功了!她的陷阱成功了!他精准地踩了进来!
强压下内心几乎要沸腾的狂喜和“我就知道是他!”的呐喊,林夕的大脑飞运转。线上试探大获成功,但这还不够!她要一个双重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一个线上线下、网络与现实同步呼应的铁证!
一个更大胆、更刺激的计划在她脑中迅成型。她要再加一把火,进行一场面对面的、终极验证!
第二天,她特意精心挑选了一个时间——根据她这些日子默默观察总结的规律,周三下午三点左右,陆景深如果没有紧急手术或会议,通常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书工作或查阅文献。这是一个相对不容易被打扰、也比较适合“请教问题”的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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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一叠画稿,其中那幅精心绘制了“错误”瞳孔细节的画页被巧妙地夹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遇到了专业难题、虚心求教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怀揣着惊天秘密、即将去验证答案的“侦探”。
她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那扇虚掩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那个她早已熟悉入骨的、清冷平稳的嗓音。
林夕推门进去。陆景深果然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敲击,似乎正在撰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直到林夕走到办公桌前,他才从屏幕前抬起视线,见是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平静无波:“有事?”语气是一贯的简洁,听不出喜怒。
林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不好意思:“陆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我想请教一个很小的问题,是关于瞳孔对光反射的一些细节表现……”她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画稿,精准地翻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页,然后将画稿轻轻推到他面前,手指指向那个特写的、“针尖样瞳孔”的镜头,“我在画这个中毒体征的时候,查了些资料,但还是有点拿不准……这种在强光刺激下出现的、极度缩小的瞳孔状态,在不同光线环境下的表现和原理,是不是像我画的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咚咚咚的声音大得她怀疑对方都能听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陆景深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景深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引,落在那幅画稿上。当他的视线聚焦在那个被刻意描绘的、违背生理常识的瞳孔细节上时,林夕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虽然那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像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她捕捉到了!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从画稿移向林夕。那双深邃的、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眼神依旧冷静,但林夕仿佛能感受到那冷静之下飞运转的专业思维。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一样,精准地敲打在林夕紧绷的神经上:
“这个细节画得有问题。”
林夕的呼吸猛地一窒!来了!
他语气平稳冷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内容却让林夕的心跳骤然飙升至顶峰:“瞳孔在强光下的缩小是正常生理反射,不存在所谓的‘逆向性极度缩小’这种违背基本神经支配原理的表现。‘针尖样瞳孔’多见于阿片类药物中毒或特定脑干损伤,与光线强度无直接因果关联。你将二者强行关联,并冠以‘中毒特征’,容易造成医学误导。”
林夕:“!!!”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微微收缩。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一脸严肃、仿佛只是在履行医生科普职责的俊脸,听着他那冷静的、专业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的语调……
这语气!这用词!这精准到苛刻的批判角度!甚至那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蹙眉表情!和她私信里收到的那条【grayatter】的回复,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不是几乎,根本就是一模一样!连那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这种常识性错误你都不懂?”的无言嫌弃感,都如出一辙!
线上线下,同步挑刺!内容、角度、风格,高度一致!完美重合!
实锤了!这绝对是铁板钉钉、毋庸置疑、再也无法狡辩的实锤!
巨大的、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的揭秘快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兴奋、得意和“我终于抓到你了”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林夕的全身,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因为激动而烫,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奔流呼啸。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当场仰天长笑的冲动,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恍然大悟”和“受益匪浅”的、略带夸张的表情。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陆医生指点!我差点就画错了,误导读者就不好了!”她赶紧点头,语气真诚得甚至有点过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虽然她庆幸的是别的事)。
陆景深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在她过于明亮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但快得如同错觉。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以后不确定的细节,多查证。”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谢谢陆医生!”林夕几乎是抢着回答,抱起那叠画稿,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和仓促,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地退出了办公室。
一关上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林夕立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在了冰凉走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叠画稿,指节都微微白。
然而,与她急促呼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根本无法抑制的、灿烂得如同正午阳光般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兴奋和得意的光芒。
陆景深!陆医生!【grayatter】!
你完了!你露馅了!彻彻底底地、明明白白地、再也无法抵赖地露馅了!
这场她精心策划的“陷阱”狩猎,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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