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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推搡在地,长发散落在泥里,衣服上全是脚印。几个妖修正围着他笑,其中一个踢了他一脚:“霉运缠身的废物,还敢来琳琅市?不怕把整条街都带晦气了?”
渊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被打的不是自己。泥污沾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昳丽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他的眼睛很空,像一口枯井。
白槿的心脏猛地收紧。
前世也是这样。她看见他被欺负,看他可怜,一时心软走了过去。然后就是三百年的纠缠,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的手开始发抖。
“白槿妹妹?”羽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起眉,“你认识那个妖?”
白槿猛地收回视线。
“不认识。”她的声音干涩,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走吧。”
她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腔的东西。那是什么,她不愿去想。
她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渊抬起了头。
他在看她。
隔着人群,隔着三百年的记忆,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求助,没有期待,只是淡淡的、毫无情绪的注视。
白槿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住牙关,加快了脚步。
羽辰跟上来,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白槿机械地往前走,不敢回头,“我很好。”
走出好远,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一世她不会走过去,不会伸出手,不会心软。渊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关系。
她选了羽辰,就要走到底。
白槿抬头看向身旁的羽辰。他正在替她挡开人群,侧脸笼在柔和的光晕里,温润又可靠。这才是她该选的人。她对自己说。
集市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
不是渊那边,而是一个更远的方向。
白槿下意识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一团红色的花影从妖界入口的方向飘了过来。好像是一个刚化形不久的花妖,正站在街口左顾右盼,脸上满是好奇。
那花妖长得极为扎眼,一袭红裙,眉眼妩媚,站在灰扑扑的街口就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海棠。
她拉住旁边一个摊贩问路,声音清脆:“请问这是琳琅市吗?我刚来妖界,不太认识路。”
摊贩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给她指了方向。
花妖道了谢,蹦蹦跳跳往集市深处走去。她走过的地方,不少妖修都回头多看了两眼。
白槿收回目光。
不过是个新来的小花妖,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挽住羽辰的手臂,走进人群深处。身后,那个被围堵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渊看着白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慢慢收回视线。
他弯腰,捡起地上被踩烂的半个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的。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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