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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琦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在沙上坐下来。窗外的鸟叫得很响,楼下有收废品的喇叭声,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着。
所有这些声音都清清楚楚地灌进她的耳朵里,但她觉得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声音之后又被猛地塞回来,又吵又空。
她在沙上坐了很久,久到手指尖都凉了,然后她拿起陈宇的手机,把那几张照片转到了自己的微信上,再把转记录和聊天记录里留下的痕迹全部删干净。做完这些之后她把手机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继续回厨房洗碗。
陈宇晚上回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之后,她把那几张照片打印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放在餐桌上。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等你回。
陈宇那天倒是回来得挺早。江月琦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个信封。陈宇进门换鞋的时候还笑着问了句“今天怎么坐这儿”,然后他走过来看到信封上的字,笑容收了一点。
他拆开信封,抽出那几张打印的照片,脸色在几秒之内变了好几次。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停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恼羞成怒的铁青上。
“你翻我手机?”他把照片摔在桌上。
“你忘了带,我给你送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江月琦的声音很平稳,她在心里已经练了很多遍。“陈宇,这是怎么回事?”
陈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没看她。沉默拉得很长,长到江月琦能听到客厅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耐烦,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急躁。“就是喝多了闹着玩的,你至于打印出来?你想干吗?审我?”
“闹着玩?”江月琦把照片里那张接吻的特写推到最上面,“这个叫闹着玩?”
陈宇扫了一眼那张照片,把脸别开了。“行,你想听实话是吧?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终于撕破脸之后的干脆。
“你这个人太没意思了,江月琦。跟你在一起像在坐牢,不是管这就是管那,要么就是坐在那儿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跟别人聊天还能有个回应,跟你聊天就像对着墙说话。”
江月琦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我没有管你,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每天问我几点回来?每天做了饭等我像个任务一样?你知道最让我烦的是什么吗?”陈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永远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好像怕我吃了你似的。我没打过你没骂过你吧?你干吗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下一秒我就会变成什么怪物。”
江月琦愣住了。小心翼翼。她确实小心翼翼。前世她被沈砚伤得太深,这一世她拼命选了一条温柔的路,想做一个体贴的妻子,不吵不闹不给他压力。
结果这份小心翼翼被他解读成了无趣,这份体贴被他当成了沉重。她忽然想笑,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被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堵了回去。
“所以你就跟她在一起了?”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陈宇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从柜子里拽出一个行李箱扔在地上。“咱俩这事也别拖了,拖着对谁都不好。趁没孩子,离了算了。”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把一把地往箱子里塞,动作粗鲁,衣架在挂杆上撞得噼里啪啦响。
江月琦坐在餐桌前没动,椅子靠背硌着她的后背,凉意从脊椎往上爬。她听到卧室里陈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打电话,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到“搬过去住几天”“嗯,她知道了”这样的字眼。
原来他连搬去哪儿都提前商量好了。
陈宇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你签个字就行。房子是婚前我爸妈买的,你搬出去没问题吧?”江月琦没有回答。陈宇也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行李箱滚过门槛出一声闷响,门在气流中自动合上,咔哒一声锁舌弹进槽里。
她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再变成阴沉沉的铅灰色。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自己那点衣服装进一个旧行李箱里。鞋子、护肤品、几本书,全部塞进去才装了大半个箱子。
她拎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半年的房子。餐桌上有两副碗筷,一副是她的,一副是陈宇的,昨晚洗好之后并排放在沥水架上。她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卸下来放在鞋柜上,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下雨了。不大不小的雨,密密地织下来,打在脸上凉得让人睁不开眼。
江月琦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被雨淋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的伞在行李箱最底层压着,根本不想翻出来。她决定就这么淋着走到路口去打车,反正衣服已经湿了,反正也无所谓了。
路口等了十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雨水顺着她的梢滴进领子里,裙子下摆吸足了水贴在腿上,又冷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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