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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想见镇南王,想回到他身边。这话说出去,别人会觉得她疯了。一个被废弃的美人,想去见手握兵权的镇南王,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所以她不说。她只是笑,笑完了继续做针线,把那件破了的衣裳缝好,叠得整整齐齐,还给那个才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婉清的身体慢慢恢复,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腿上有了力气,走路不再飘。她把那件进宫时穿的藕荷色褙子从箱子底下翻出来,洗了三次,把袖口上泛黄的汗渍洗掉了,把衣襟上磨毛的地方用剪子修齐了,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她把褙子挂在床头,每天看一眼,好像在确认自己的武器还在。
她在等。等秋天,等宫宴,等他来。
春桃不知道娘娘在等什么,但她知道娘娘在等。娘娘每天都会站在窗前,看着冷宫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绝望,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件事上的、孤注一掷的、不成功便成仁的东西。春桃害怕那种眼神,但她不敢问。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娘娘等来的不是更坏的消息。
刘太监又带来了新的消息。他说今年中秋宫宴定在九月初八,皇上要在麟德殿宴请群臣,镇南王在名单上。他还说,今年宫宴比往年严,进出都要验牌子,没有牌子的人进不去。
沈婉清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桂嬷嬷教她的那样。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算什么数。
“刘公公。”她开口了,“进麟德殿的路有几条?”
刘太监想了想,说:“从外面进去,只有一条。从后宫过去,走永巷穿过去最近,但永巷那头有人守着,没有牌子过不去。”
沈婉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蓝了很多,云也白了,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灰蒙蒙的。秋天快到了,风里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丝丝的,不知道是从哪个院子里飘来的。
“刘公公,谢谢你。”她转过身,对刘太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秋天的桂花,不张扬,但香。
刘太监走了以后,沈婉清一个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在想一件事。她没有牌子,进不了麟德殿。永巷那头有人守着,过不去。别的路她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她像是站在一堵高墙前面,墙的那边是她想见的人,墙的这边是她自己,翻不过去,绕不过去,只能等。等墙自己倒,或者等人来帮她。
但她不打算等了。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藕荷色褙子,在身上比了比。褙子有点大了,她瘦了太多,撑不起来了。她把褙子放下,拿起针线,把两侧的缝线拆开,往里收了半寸,重新缝好。她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匀实,比她以前做的任何一件衣裳都好。这件褙子是她去见他的战袍,不能有任何差错。
缝完了,她把褙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这次合身了。她把褙子挂在床头,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春桃。”她叫了一声。
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娘娘,怎么了?”
“春桃,你听说过镇南王吗?”
春桃愣了一下,不知道娘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点了点头说:“听说过。杀人不眨眼,对女人过敏,不近女色。”
沈婉清从墙上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他不是杀人不眨眼。”沈婉清说,声音很轻,“他只是不会让别人看见他眨眼。”
春桃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沈婉清盖上箱子,在箱盖上拍了两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远处冷宫的屋檐上那盏灯笼还在,光晕在风中晃来晃去。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有一盏灯,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但她决定要走。
九月初八。不到两个月了。
她要把身体养好,要把衣裳改好,要把每一步都算好。她要在那一天出现在他面前,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让他看见她,认出她,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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