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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铃音的声音很轻,黑死牟睁开眼睛,看到她睫毛上细碎的泪珠。她做噩梦了,面色苍白,满脸悲戚神色。他似乎很久没见她这样子了,这段时间,她晚上总能睡得很好。
看来这次真的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她缩在他怀里,不安地寻求着安全的庇护。他伸手擦掉她脸上冰凉的泪,她的脸很小,摸起来有种细腻的触感。黑死牟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抚摸过一个人的脸颊。
她很脆弱,脖颈尤其纤细。只要稍微用点力,这纤细的脖颈就会被拧断。但这只能代表她是个外表柔弱的人。人是不能凭借外表来判断的,要通过心来判断。她有一颗坚韧的心,这颗心支撑着她走过了之前的艰难岁月。
她从不唉声叹气,也不自怨自艾,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她是个能带给他安静与安宁的人,所以他走进了那间属于她和她母亲的房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无限城的柔弱女子。她越发坚强,带给他很多之前都没有过的体验,也带给他许多惊喜。
只是,她太重感情,这是她最大的性格特征。他知道她不认同鬼,也知道她憎恶鬼。她这一生也许都只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只要有鬼杀队的人出现,她就会痛苦,就会动摇。她想要回到人类社会,过上正常的生活,这一切他也知道。
她在蒙着眼睛走路,而给她覆上面纱的是他。她失去了光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因而只能紧紧地靠着他,从他身上获取安全感。
他以前,讨厌多愁善感的人。但现在,他并不讨厌她的这份哀愁。这份愁绪是他强加给她的,她只是默默承受,连抱怨都没有,只在噩梦中吐露些许恐惧神情。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一遍遍为她驱散那些哀愁。
这样想着,他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头吻掉了她脸上的泪。她似乎平静些了,不再皱眉,用脸蹭了蹭他胸膛前的衣服。他见她这样,笑了笑,搂住她的腰,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铃音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她揉揉眼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客栈。她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安慰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要再想了。
她仍然在先生怀里,像以前无数个清晨一样。他察觉到她的动作,替她把脸上的头发拿下去,问:“不继续睡了?”
铃音摇头,表示睡不着了。但她也不想立刻就起床,毕竟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候,不由得小声道:“先生,我们以后,小点声好不好,隔壁会听到的。”
黑死牟没理解她的话。他低头看她,见她脸色通红,神情羞涩,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脖子上的牙印还没消下去,她对此并不知情,只觉得有点疼,正来回揉搓那处。她神色天真,不知道自己颈间是何模样。
隔壁并没有人住,无需担心这个。而且他并不觉得她的声音大,她从来都是咬紧牙关不肯出声的。只是昨天她突然咬他的手,怕是伤到了牙。他一直怕她牙疼,便往她嘴里伸了两根手指,不肯让她咬牙,这才有了点声音。但这声音也是极微弱的,他觉得猫叫一声都比她的声音要大得多。
因为手指在,她没法自如地吞咽口水,让她很是害羞。她抓住他的手,想拿开他的手指。他是真的怕她牙疼,便在别处用力气,好让她忘了这事。他其实是不大明白的,这档事都做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果然,她卸了力气,只知道哭,再也不拉他的手了。
只是她哭得厉害,呜咽着不肯出声,憋得满脸通红。他见她实在难受,就把手指抽走了。她的牙不算尖,只在他手指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窝。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事,脸上还挂着泪,就抓过一旁的手帕使劲擦他的手指,非要把上面沾着的口水擦掉。
她的手指是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他的手上。她眼里都是泪,压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摸索着替他擦手。她擦完了抬头看他,神色天真而茫然,“我,我咬疼您了吗?”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摇头说没有。她眼神看上去不清亮了,十分困倦,一个劲地打瞌睡。他用热水给她擦了一遍,擦完后发现她早就睡着了。
先生将隔壁没人的事告诉了铃音。她愣了一下,心想那昨日的声音就没其他人听到了。但她很怕有人路过,或者不小心听到,便不肯松口,又道:“这里不比家里,先生,您答应我,好不好?”
黑死牟觉得铃音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十分天真的。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听到她的声音,如果有人听到,他当然第一个不同意。自然是他知道没人,因此才会做那种事。
他仔细地说给她听,怕她觉得他不重视她,轻慢了她。她听了这些话,果然不好意思了,嗫嚅道:“我,我忘了您很厉害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黑死牟毫不介意,心想她自然是不了解这些事的。他握住她的手,“好了,起来吃早饭吧。”
铃音很怕跟人交谈。老板娘见她不想跟人接触,便只把饭菜放在门口,示意她可以出来拿了。她吃的不算多,吃完了就开始练字。她昨天没有练,今天无论怎么说都是得补回来的。她很珍惜能学到东西的机会,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黑死牟见她小心翼翼写字,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她脖子的牙印太显眼,哪怕是他弄的,他还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她觉得痒,往前缩脖子,笑道:“干什么呀,先生,我在写字呢。”
黑死牟不说话,坐在她身后,吻她的后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只是见她这样专注,想这样做便这样做了。她身上很香,一靠近她这香味也就更加明显了。
铃音现在是不会管先生叫“严胜”的了。通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她稍微有点明白了,似乎每次她这么叫,先生都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因此她也克制着自己的想法,最好一点声音也不出,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后颈很痒,她放下毛笔,捂住后颈,不许他亲。她觉得好笑,却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先生,我是要写字的。”
她写她的就是了,又没做什么事,这只能证明她写字不专心,拿这个当借口。黑死牟不理她,心想他现在也真是习惯这种生活了,连这种事都做得炉火纯青。要是以前,他只会评价这档子事为无聊之事,不仅耽误练剑,还会软化意志,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但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铃音见先生不回答,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将信将疑地转过身去继续写字。她写了一会,发现先生果然自顾自下棋去了。他大概只是一时兴起,也没做什么,眨眼间又开始自己的消遣活动了。
黑死牟下了几盘棋,铃音练完了字,又过来跟他说话。她还是没怎么有精神,伸出手来想让他抱。他顺手搂住她,见她不似从前一样有神采,不由得轻声问:“练完了?”
“写完了。”铃音回答,靠着他的胸膛,想睡一会。也许是没什么事可做的原因,她也贪睡起来。只是她习惯了被先生抱着睡,便过来要他抱。她说完这话,睡眼惺忪地搂着他的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黑死牟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想让她多睡一会。她的呼吸很平稳,他听到了她的心跳声。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她是全身心信任他的。从身体到灵魂,她完全属于他。他低头吻她的发顶,笑了一下。
“你们上去的时候,千万小点声,别惊到人家夫妻俩了。”客栈的老板娘仔细吩咐着。她在这里开客栈有五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她是很会看人的,见这夫妻二人深居简出却出手阔绰,一下子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想必是大家族出身的有情人,却被家族阻拦,二人没办法便只好私奔了。要不然怎么连门都不出呢,想必是怕被人认出来。夫妻二人也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郎才女貌的,看起来十分相配,真不知道他们家里的人为什么不同意,非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她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只是要她说,要是她的孩子能如此钟情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条件也不错,无论如何她是不会阻拦的。做父母的不都是一颗心向着孩子吗,只要孩子愿意,父母哪有极力反对的道理。
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祖父母见到孙子孙女,哪有不喜欢的。她想,决定下次见到铃音要把这个法子告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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