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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微小而纯粹（第1页）

或许是因为日间经历了太多的情绪冲击，或许是积压的困惑已然载，云凌倒在硬板床上，意识很快便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纯白，再次降临。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令人心悸的虚无。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那张格格不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长桌，以及桌旁的两把高背椅，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艾姆先生，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正优雅地端起一个洁白的瓷杯，轻轻吹开表面并不存在的热气，小呷了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的、与现实世界中任何茶香都不同的气息。

“看来，你遇到了比在雪原上求生更让你困扰的事情，云凌先生。”

艾姆先生放下茶杯，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看向出现在他对面椅子上的云凌，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云凌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艾姆先生的对面。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白天在舰桥中的对峙、蒂莫娜那悲伤而决绝的眼神、系统娘异常的沉默、对失踪战友的担忧、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迷茫……千头万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心头，却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我……我不明白，”

云凌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中显得有些干涩，

“蒂莫娜少校，她明明和我们一样来自联邦，是拥有公民权的同胞！她为什么要对特雷西斯那样危险的泰拉本地军阀提供支持？她到底在谋划什么？问她，她只说‘任性’！还有迩杉珊……她为什么也沉默了？”

他的语气从困惑逐渐转向激动，甚至带着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和愤怒：

“我们流落至此，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想办法回家或者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吗？为什么她要制造更多的迷雾？为什么要把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艾姆先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仿佛一位最有耐心的倾听者。

直到云凌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具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困惑，源于信息的缺失与视角的局限，云凌先生。你所见的‘支持’，或许并非本质；你所感的‘迷雾’，或许只是他人精心构筑的屏障。”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云凌：

“你认定她的目标宏大而危险，介入文明，图谋甚大……这确实是基于现有信息的一种合理推测。”

艾姆先生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启示性的力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云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万一，玛拉·蒂莫娜少校的目标，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宏大、那么复杂，而是……非常的微小，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的纯粹呢？”

这句话如同一声轻飘飘的钟鸣，却在云凌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微小？纯粹？

这两个词，与他所见的蒂莫娜的行为——介入卡兹戴尔内战、向萨卡兹提供技术支持、可能引更大规模的动荡——简直格格不入！

一个微小而纯粹的目标，如何能与这些波澜壮阔、甚至可以说是危险重重的行动画上等号？

这完全颠覆了云凌之前的全部推测！

他愕然地看向艾姆先生，试图从对方那深邃平静的眼眸中读出更多信息，但那里只有一片如同宇宙般浩瀚的平静。

“微小……纯粹……”

云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大脑飞运转，试图将这看似矛盾的描述与蒂莫娜的行为联系起来，却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也更加……耐人寻味。

艾姆先生没有再继续解释，他只是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纯白空间开始微微波动，云凌的意识逐渐从这片梦境中抽离。

在彻底醒来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艾姆先生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叹息的声音：

“有时候，看清一棵树，不需要看清整片森林。或许，你只需要问问自己，对于一个失去了几乎一切的同袍而言，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如此‘任性’的？”

……

云凌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卡兹戴尔的黎明尚未到来，一片漆黑。

但在他心中，艾姆先生那句“微小而纯粹”的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黑暗中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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