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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戳破（第1页）

“道长，可是道士都这么驻颜有术？”

竟陵子是外男进入乾元殿原本要等的，有祁晏引路，自然是不需要再干候着。

他有意落后几步的，但祁晏难掩好奇的打探，让他不得不走近些，面色倒是很淡定。

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

这世间没有什么真的方外之人，纵然是得道有术，也在红尘之中，脱离不开五谷杂粮，也不会清高到违逆皇家，所以他从不在这方面不识趣。

“道家注重养生，若不然落了俗套，如何能立足……”

这话实在又不失诙谐，也不是那种糊弄人的场面话。

祁晏闻言顿时失笑，觉着他倒是实在有趣。

竟陵子见他笑，也难得笑了，可哪怕眼里有笑意，面色还是端肃的很，这也是长年累月的自我表情管理，若不然自诩得道方外之士，却喜形于色，那世外高人的形象如何取信于人？

“那你是如何养生的，我见你师父虽也仙风道骨，但却不是鹤童颜。”祁郢含笑问道。

太清观观主从前就与许执麓往来密切，但是从不在台面上，祁晏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因为他每年都会送一些经书作为给的他生辰礼，旁的人是五花八门的贺礼，唯独太清观从来不改。

祁晏反而把这人记在了心上，觉得对方有点道行，知道怎么打动人心，不动声色的用一件事情，做了十年，在他心中落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贫道这些年在外云游，算不是风餐露宿，作息也不甚规律……独独日日坚持晨练，辰时一刻之后不食……”

短短的一段路，能聊的有限，但是祁晏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位道士有了很好的印象，感叹不已，“你比你师父还要厉害，难怪父皇母后他们扶持道家，不喜佛教。”

他也去过几座佛寺，见了那些高僧，然后在被他们问为何佛前不烧香不拜时，以前人之言作答，“现在佛不拜过去佛。”

这句话是大祁太祖至佛前烧香不拜所言，之后引以为天子定例。

也不止是佛寺，在道观他也是随性而行，但到底是受父皇母后影响，道家更有好感。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晏一回神，就看见父皇过来了，也是凑巧从外头回来，所以在内殿廊下撞上了，他也上前唤了一声父皇。

祁郢叫了起，也打量了一番竟陵子，祁晏怀着好奇心盯着父皇看，现他眼神毫无变化，竟是半点没被十年没有变化的竟陵子惊讶到，这样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是差太多！

不晓得儿子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什么的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他心里也被竟陵子的样子唬了一跳，但也就一瞬，根本不足于让他有什么神色变化。

竟陵子直起身子后，飞快的看了祁郢一眼，余光里看见杵在两人之间的少年立马转头关注自己，便克制的垂眸，掩盖住眼里的波澜。

这世上还真的是人外有人！

廊檐上积雪未化，冷得很，男人穿了件素色龙纹镶银丝锦缎常袍，浅色让他的气场不那么犀利，但早已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那种故意外放的温和，细看眉宇间倒是犹有几分熟悉的淡漠的意味，可容貌真正的没有变化呀！

竟陵子恭敬的跟着后面走，思绪却不可避免的乱了一乱。

果然还是自己太年轻了……祁晏看了看父皇，又瞧了瞧竟陵子，而且，丝毫看不出他们有装的迹象……可能，大抵那也是一门学问，自己还有的学！

哪怕是先见了祁郢，心里有了底，但竟陵子再见到许执麓时，仍不可避免的暗暗吸了口气，可面上还是那副寡淡之色。

殿内温暖如春，她却依旧冷光滟滟，高不可攀。

许执麓在对方上前来请安时，温言笑道，“不必多礼，道长万里归来，辛苦了。”

然后又是赐座，又是让人上茶。

祁晏早跟着坐在一旁，至于祁郢，他自然是挨着许执麓坐着。

几人都不喜拐弯抹角，竟陵子吃了一杯茶，稍作歇息，就主动请脉。

因他一身道袍，神色端肃，所以无论是察看许执麓的面色，还是隔着帕子按在她手腕上，又或是询问她日常饮食，都不会让人觉得在冒犯而心生不适。

他检查的仔细，度也不慢，等看完御药院开的食补方子，安胎药方，竟陵子心里了然，认真地说道，“陛下，娘娘，你身体衰弱的厉害，日后的情况只会更坏。”

话落，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祁晏下意识去看父皇，面露紧张之色，而祁郢沉默的一手揽着许执麓腰间，双目格外幽深的看向竟陵子。

那一瞬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许执麓神色未变，倒是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依道长看，是这个孩子所致？”

竟陵子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直言到底，“是娘娘身子本身就如空中楼阁，虚有其表，兼之深谋多虑，忧思深重，耗损精气……而孩子的到来是击溃整座楼阁的一个椽子！”

“那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不要这个孩子，就……就没事了？”祁晏身子忍不住朝着前倾，紧紧地盯着竟陵子，他不该插话的，但是他真的忍不住！

尤其他现父皇一言不出，可他能感觉到那是压抑克制到极致的‘冷静’尤为可怕，因为无法想象戳破了那冷静的皮之后会爆出什么来……他从小到大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大抵是过于安静的氛围，以及祁郢那双眼睛看透人心一般让竟陵子的一言一行都无处可藏，所以祁晏的问话打断的不仅是竟陵子的思绪，还有许执麓的，她没控住好，所以祁郢搁在她的腰后的手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上个月已经破译出你们透过译经院传递的藏信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声音难过，“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又怎么会阻拦。”

她想保住孩子，提前让竟陵子编好话术来圆她身体虚弱的谎。

“我……”许执麓张了张口，对上他的目光，又如鲠在喉。

他并不是难过她又想骗他，而是和当年冒险生下祁晏一样，她在他和孩子之间，选的依旧是孩子。

但他对她的独占欲，早已远胜当年，他宁愿不要这一切，包括自己，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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