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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君子（第1页）

苗兰搓着袖口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母亲同她第一回说起婚事时，除了祁昇，她实在想不出以后嫁给别人的日子会有什么不同……还会有谁呢？单就是忘了她的名字，就能把她气哭，只需要专注的一眼，就又能让她无措到指尖抖。

耳边一下子过于安静了，好像整个人都泡在了柔软的湖水之中，她轻飘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台阶。

“小心。”倏尔扶过来的宽大的手，隔着衣衫托在她腰间。

少年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微微有些愣神的少女身上。

苗兰今天穿的衣裳是芙蓉花纹的，领口就有一朵，花瓣层叠舒展，无声绽放。

祁昇觉得风中似乎送来了淡淡的清香，就来自那朵芙蓉花。

他松开手，克制的退了半步，启唇道，“母后同意了。”

终于缓过神来的苗兰左右望了望，原来皇后走了，不仅带走了宫人，还带走了蒋风凌，此时此刻，临池边只有他们二人。

八角亭隔绝了一切杂声一样，成了一方独属于两人之地，清净而安宁。

苗兰再抬头看他，照例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欣喜的笑，尽管祁昇知道她的笑容是感激自己，但也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真好。”她其实心乱到不知说什么，但始终记得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婚事还没成，她克制的收敛了喜色。

少女脸上既有对这件事的畏怯和希冀，又偏偏隐着一抹脉脉的柔情，乌黑的长、姣好的脸盘，领口敞了一小片好似羊脂玉一样光滑的肌肤，她是真的很白净，在阳光下恍若在光，祁昇凝眸半响，只觉得那股萦绕鼻翼的清香愈浓烈，以至于到最后已经不敢再看……

“我……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垂眸，点了点头，已是被他看的这会儿连声音都不出来了。

回了住处，苗兰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她早就想跳了，不过在外面不能如此失仪，知晓她心思的侍女也为她高兴，小丫头不需要知书达礼，不需要维护脸面，也不在乎，连忙跟着主子原地蹦跳，还为她多跳了一圈，像个小青蛙蹦了又蹦，主仆两傻笑成一团，“小姐得偿所愿，我真高兴，小姐高兴，我双倍的高兴……”

苗兰与她手牵手，含蓄的说了句，“涨月钱。”

三个字就将小丫头的喜悦叠加的更高了，大抵是太开心，满溢的喜悦在外不能显露，在里也无处宣泄，就都加诸于侍女身上，她继续承诺，“等顺利成婚，月钱加倍涨。”

苗秀醉酒醒的晚，才听说苗兰被召的事情，急急过来，就瞧见了妹妹的侍女在‘癫’，任凭妹妹怎么压着也压不住边笑边跳。

“小珠疯了？”他叫住人，满面惊愕，好似下一瞬就要喊人来镇压。

苗兰忙压住嘴角，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心想自己能打动祁昇，哥哥也是立了功的……不过现在还不能给按功‘封赏’，而且还要继续在‘兄妹不合’‘被哥哥欺负’的道上前行。

“没事，我刚得了皇后夸奖，小珠替我高兴……”

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哪怕皇后亲口应允了，谨慎起见，她选择不透露。

一旁的小珠笑的露出两排牙，小眼睛都看不见了，妹妹也似挺高兴的，苗秀也跟着笑了，“嘿嘿，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昨日的事情牵连到你了。”

说了两句之后他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昨日太子怎么把我往死里灌酒，我去行宫一趟，得把这事弄清楚了……”

“……”苗兰顿了顿，浑身冒傻气的哥哥是靠不住了，还是继续要瞒着，她心虚的咳了一声，“哥，你还是歇两日再去吧。”

“兴许太子就是因为没有猎得头彩不高兴，你还傻乎乎凑上去，岂不是更碍眼？”

“说得对，那我这几日就在房里看书！”苗秀对妹妹的信任那是毫不保留，当即就折返回屋里看书去了。

祁昇把人送离行宫之后，折返回来，穿过园林正要拐进去，却见一旁走出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

她瞧着十五六岁，莲步款款，每一步都好像丈量过似的婀娜多姿。

端庄柔美的贵女走路很稳，步子都大小一致，祁昇不明所以的一扫而过，转身要走，对方却喊住他，“太子殿下。”

祁昇蹙了蹙眉头，问，“蒋姑娘有事？”

蒋霖雪望着他，想着刚在门口碰见失魂落魄离开的许沁，以及频频安慰她的赵樱，突然滋生出无限的勇气，她道，“殿下，旁人参加选妃或许是为了家人，为了太子妃的荣耀，但我不是。”

似乎没想到会被拦住说这样的话，祁昇愣一下，面上的愕然，以及下意识倒退两步的举动，让蒋霖雪那点儿勇气慢慢冻结，差点儿就要碎了，她强撑着捏紧了袖子，“上次你来府中，却是为了我妹妹……我实难以启齿这些话……”

“可我认真想过了，若是不说出来，这辈子或许都会成为心中遗憾，到死也不能释然！”

“我心悦你。”蒋霖雪说出这句话，眼眶都红了。

“……”祁昇心中倒吸一口气，说没一点儿动容那是假的，但是他更佩服的是蒋霖雪的勇气，因为他太懂那种体面人豁出去的挣扎需要多大的决心了。

他自己就不是个很勇的人，做事总想着周全，以至于容易畏畏缩缩，遇到政事上的困难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说是怕犯错，其实就是对父皇母后还有弟弟的依赖，让他害怕担当……哪怕没人怪他，数落他，他自己却不喜。

眼看少女强撑着的表情已经摇摇欲坠，祁昇觉得直言很伤人，却不得不背过身去，“我对你无意——”

“我知道！”蒋霖雪手指已经用力到指节白，还是不想放弃，“我可以等……”

“不必等，我已经应允了别人，再有千万人，我也不能负她。”祁昇说完，大步离开。

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做一件事彻底而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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