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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都透着爽利,庭院里的菊花像是攒足了劲儿,层层叠叠的花瓣铺展开,金红粉白开得热热闹闹。
可这秋日闲逸没持续几日,朝堂上一则消息就搅热了整个京城——年一度的秋闱即将在九月初举行。
霎时间,南来北往的举子挤满了京城,大小客栈住得满满当当,连巷子里的民宅都挂出了“招租”的牌子。
茶楼酒肆里更是热闹,举子们高谈阔论起圣贤书,偶尔也争论几句今年主考官的人选,声音能飘出半条街去。
卫国公府这回没子弟下场,卫琮身为国公,少不得有些应酬,偶尔也会与朋友谈及今年可能的主考官人选和热门学子。他回府时会跟卫珩提两句:“听说李尚书举荐了翰林院的张学士当主考,陛下还没拍板呢。”
卫珩对此不甚上心,可秋闱带来的鱼龙混杂,却让他把府里的防卫又加严了三分,连门房登记访客的册子,都要亲自过目。
这日午后,他正陪着绵绵在菊花园赏菊,绵绵刚指着一丛墨菊说“这颜色衬宋嬷嬷做的棉袄”,就见福伯急匆匆赶来,脸色比寻常沉了不少。
“世子爷,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对近日所有送入府中的物品严加盘查。方才,一个自称是‘锦绣阁’的伙计送来一批秋季衣料,说是前几日二夫人订下的。”
福伯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查验时倒无异样,但那伙计放下东西离开时,老奴瞧见他脚步沉稳,气息绵长,不似寻常伙计,便多了个心眼,让人悄悄跟了一段。”
卫珩扶着绵绵往石凳上坐好,才沉声道:“哦?结果如何?”
“那人极为警觉,在街上绕了几圈,竟被他甩脱了。不过,在他消失前,我们的人隐约看到他拐进了……永昌伯府后街的一条巷子。”福伯低声道。
永昌伯府!正是与二房议亲的那家!
卫珩眉头微蹙。是巧合,还是……这神秘的“故人”与永昌伯府有关?他立刻吩咐:“此事不要声张,暂时莫要让二房知晓。继续暗中留意与永昌伯府相关的任何异常,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福伯领命而去。
绵绵在一旁听得仔细,虽不全明白,却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轻轻握住卫珩的手,眼中带着询问与担忧。
卫珩反手将她的手裹紧,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无妨,些许小事,我会处理妥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他不愿让这些腌臜事扰了她的心神,尤其是她肚子越来越沉,连弯腰都费劲的时候。
没过两日,卫瑄的旬假结束,回族学前特意来芸澜苑辞行。少年郎明确目标后又沉稳了些,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堂堂的。
“大哥,嫂嫂,我回学里了。”他规规矩矩作揖,“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用功,不辜负兄长的教诲。”
绵绵看着他日渐挺拔的身姿,心中欣慰,柔声叮嘱道:“路上让车夫慢些,在学里别光顾着读书,晨起跑跑步,身子才扛得住。”说着让丹桂包了两盒核桃酥,“饿了就垫垫,别总吃学里的冷馒头。”
卫珩接着道:“在学里若受了欺负,或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让人回府送信,别自己硬扛。”
卫瑄重重点头,目光落在绵绵的肚子上,笑得露出小虎牙:“我记下了,等我下次回来,小侄儿肯定又能踢得更有力了!”他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家人的牵挂,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二房对永昌伯府那边的异动毫无所觉,李氏依旧沉浸在嫁女的喜悦与忙碌中。她拿着新拟的嫁妆单子来与绵绵商议,单子上绫罗绸缎、金银饰、田庄铺面一应俱全,可见是下了血本。
“芷晴是国公府嫡女,她的嫁妆,总要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李氏叹道,语气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压力。“永昌伯府是世家,我们不能落了下风。”
绵绵接过单子仔细看着,指着其中几样过于扎眼的宝石摆件说:“二婶,这些东西虽贵重,却太惹眼。不如换成几间临街的铺面,租金年年有进项,比摆件实用多了。”
她又圈出几匹颜色过艳的料子,“妹妹性子文静,这些颜色太跳,换成月白、藕荷色的杭绸,更衬她的气质。”
李氏如今对绵绵已是十分信服,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改。”说着又拉着绵绵絮叨起婚期的细节,语气里全是对女儿的期盼。
三房卫琛那边,田庄纠纷暂时平息后,倒是安静了一段时日。他专心打理庶务,将秋季的收成、租子一一核算清楚,账目做得明明白白、记录工整,送来给绵绵过目。
绵绵翻了两页就放心了,对福伯道:“三叔做事细致,就是性子软了些。往后他管的产业,您多帮衬着点,别让他被外面的人给欺负了。”
小满与墨玄之间,依旧保持着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秋日天气干燥,小满的嘴唇有些起皮,她自己没在意,第二日清晨打扫庭院时,却现窗台上放着一小盒散着淡淡蜂蜜清香的润唇脂。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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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收起,心中甜暖,干活时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青黛瞧见了,只作不知,心里却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探探世子和少夫人的口风。如今小满年纪也合适,墨玄又是世子爷得用的人,若两人都有意,倒是一桩好姻缘。
就在这一片看似平静的日常中,墨玄那边关于“锦绣阁”伙计的追查,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进展。
“世子,我们查到那‘锦绣阁’的东家,姓胡,是江南人士,来京城开店不过三四年,生意做得不大不小,背景看似干净。但属下现,这胡东家与永昌伯府的一个外院管事,沾着点远亲。”
墨玄禀报道,“而且,永昌伯府近年来不少采买,都经由这位胡管事之手,其中……似乎有些账目对不上。”
卫珩眸光一冷。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似乎将永昌伯府、神秘的“故人”、有问题的商铺串联了起来。是永昌伯府内部有人搞鬼,借机探查卫府?还是那“故人”利用了永昌伯府的关系网络?
“继续查这个胡管事,还有那个胡东家。重点查他们的资金往来,以及……与朝中哪些人有联系。”卫珩下令。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接近某个隐藏得更深的秘密。
秋高气爽,京城因秋闱而热闹非凡。卫国公府内,菊花傲霜,桂子余香。
绵绵抚着日益沉重的腹部,感受着孩子的胎动,心中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盼。
而卫珩则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菊影,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不多了。那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似乎正借着秋闱的喧嚣和人流的混杂,悄然编织着一张更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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