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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卫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朱红大门敞开,迎接四方宾客。京中文武百官、权贵世家几乎尽数到场,马车排到了街角,衣香鬓影,人声鼎沸。御赐姻缘的殊荣,安阳长公主的亲临,再加上成国公、顾惜朝等实权人物坐镇,这场婚礼的规格与关注度,堪称近年京城之最。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贴满梁柱,金线绣就的龙凤帐幔随风轻扬。笙歌乐声不绝于耳,仆役们身着崭新衣裳,训练有素地穿梭往来,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眼神却锐利沉稳,暗中留意着每一处动静。
前厅里,卫珩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从容迎客,谈吐得体,唯有深邃眼眸深处,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顾惜朝在宾客间周旋应酬,实则暗中观察着在场众人;墨玄则隐在廊柱、假山之后,如影子般掌控着全局安保。
内院,芸澜苑早已装扮得如瑶台仙境,红绸缠绕,鲜花铺陈。绵绵凤冠霞帔端坐镜前,凤钗上的东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映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丽。青黛与丹桂最后一次为她整理嫁衣,动作轻柔迅;陈清漪细细检查着婚房用品,不放过任何细节;小满一身利落的衣裙,守在门口,耳听八方,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姐,吉时快到了。”青黛轻声提醒。
绵绵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华美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起身。嫁衣沉重,凤冠璀璨,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是阮绵绵,更是卫国公府世子妃,将与卫珩并肩面对一切风雨。
安阳长公主的銮驾抵达,由卫国公卫琮亲自迎入主位。长公主一身华贵宫装,笑容温和,她的到来,将婚礼的气氛推向高潮,也彰显了皇室对这门婚事的最高认可。礼部官员肃立一旁,确保每一项仪程都符合典制,庄重有序。
拜堂仪式在万众瞩目下举行。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卫珩与绵绵并肩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当唱到“夫妻对拜”时,两人相对而立,红绸相连,目光隔着重重珠帘短暂交汇,彼此眼中满是坚定与无悔。
礼成,送入洞房的欢呼声、祝福声几乎掀翻屋顶。然而,就在这极致喧嚣中,卫珩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他听到了,东南方向的宾客区,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完全掩盖的机括转动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隐在人群中的墨玄如鬼魅般蹿出。他没有扑向声源,而是身形一折,精准挡在一位正举杯向长公主敬酒的宗室老者身前!“叮!”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的乌黑短箭,被他两指死死夹住,箭尖距离老者咽喉仅有寸许!
老者吓得面无人色,酒杯“啪”地摔碎在地,碎裂声被淹没在喧嚣中。变故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绝大多数宾客毫无察觉。顾惜朝立刻上前,不动声色扶住惊魂未定的老者,低声安抚,同时用眼神示意手下封锁该片区域。卫珩则面色不变,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向宾客颔,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人,能感受到那一瞬间从他身上散出的冰冷气息。
新房内红烛高烧,鸳鸯锦被铺陈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绵绵端坐床榻边,听着外面传来似乎并无异样的喧闹,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袖中卫瑄所赠的“袖里莲珠”。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卫珩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酒气,眼神却清明锐利。他挥手屏退准备伺候合卺礼的青黛和丹桂,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绵绵的手。“没事了。”他低声道,言简意赅,“一只老鼠,已被清理。”
绵绵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反手握紧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与力量:“是什么人?”“死士,箭上淬毒,见血封喉。”卫珩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寒意,“目标是那位与宜贵妃母家有龃龉的老郡王。选在今日动手,用心歹毒。”
“今日之事,绝非偶然。”绵绵接着说,“选择在老郡王向长公主敬酒时动手,时机、目标,都经过精心算计。若非墨玄机警……”她未尽之语里带着后怕。
卫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被他掌心温热包裹。“他们想一石三鸟。既除了与宜贵妃母家有隙的老郡王,嫁祸于我卫国公府,更意在长公主殿下面前制造血案,震慑皇室。”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肃杀,“死士牙中藏毒,事即殁,线索干净利落。这般作风,与孙铭灭口如出一辙。”
“是风隼的手笔?”绵绵追问。
“八九不离十。”卫珩眼神锐利,“即便不是他亲自下令,也必是其掌控的力量所为。此人深谙朝堂规则,手段狠辣果决,且……对宫廷礼仪、宴会流程极为熟悉。”这最后一个判断,让风隼的身份范围,无形中又缩小了几分,必是能时常接触宫廷、熟知各种典仪细节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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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珩冷笑:“或者,是风隼与二皇子联手导演的一出好戏。可惜,演砸了。”
前院的宴饮依旧热闹非凡,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生。但卫珩和绵绵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汹涌。这场婚礼,果然成了牛鬼蛇神登台的戏台。
二皇子府内,萧玠正就着烛光翻阅古籍,听闻婚礼失手的禀报,头也未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可惜了,不过也无妨。”他本就没指望一击必中,能搅乱局势、让卫珩疑神疑鬼,目的便已达到。
新房内,红烛泪缓缓流淌。“娘子,今日让你受惊了。”卫珩看着绵绵,眼中有歉然,更有深沉情意。绵绵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烛光下容颜绝丽:“夫君,既为夫妻,自当福祸与共。”
卫珩闻言,心中愈暖意融融。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娘子说得是。”他低低应着,声音沙哑却充满磁性,“往后岁岁年年,无论风雨几何,我都会护着你,与你并肩同行。”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绵绵手中。两只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卫珩与绵绵手臂相交,仰头饮下杯中酒,甘冽的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在心底化作暖流。
卫珩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放下,目光落在绵绵泛红的脸颊上。烛火跳跃着,将她眼底的微光映得愈清晰,那抹因酒意而生的浅粉,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让她褪去了白日里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他指尖轻轻拂过帐幔上垂落的珍珠流苏,珠子相撞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新房里,竟添了几分缱绻的意味。“嫁衣沉,我帮你卸下。”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宁静。
绵绵红透的脸微微颔,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地解开凤冠上的系带,金饰碰撞的轻响与他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随着最后一根簪子取下,凤冠“咚”地一声轻放在旁边的妆台上,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肩头,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香。
卫珩转而帮她解开嫁衣的盘扣。繁复的云锦嫁衣层层叠叠,每一颗盘扣都系得紧实,他却极有耐心,一颗一颗慢慢解开,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嫁衣失去了盘扣的束缚,顺着她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红色的内衬。
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低头,在她的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带着些许酒气与龙涎香的味道。绵绵将脸埋得更深。他轻轻将她放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
绵绵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羞怯,却更多的是坚定。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从他深邃的眼眸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卫珩的呼吸骤然一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加的心跳。
“绵绵……”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缱绻的情意。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他俯身靠近的温度。红烛依旧在燃烧,烛泪缓缓流淌,滴落在烛台上,像是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新人,记录下这温馨而暧昧的瞬间。这一刻,没有朝堂的阴谋,没有暗处的杀机,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只有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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