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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珩捏着写有“账在故纸”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送信人这两次出手,一次指向孙铭,一次直指户部旧档,目的性强得近乎刻意。他即刻派人请顾惜朝来国公府,两人在书房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以:复核漕运积弊、清查损耗漏洞”为由,调动可信心腹,秘密调阅户部封存的五年以上旧档。
三日后,卫国公府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里,成箱的卷宗堆得几乎顶到房梁。纸页泛黄的气息混杂着墨香,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卫珩与顾惜朝各占一张案台,几名精通账目核算的文吏埋其中,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绵绵则端坐在角落,专注比对每份卷宗的批核笔迹——她自幼随父亲学习书法鉴定,对笔迹细微差异的敏感度远常人。
时间在枯燥的翻页声中流逝,外界关于孙铭的调查陷入僵局:他每日按时到衙署交接公务,傍晚归家后便闭门不出,连同乡的饯别宴都推掉了,表现得无懈可击。密室里的气氛却愈紧绷,卫珩看着堆积如山却毫无破绽的卷宗,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案面。
“找到了!”第五夜,绵绵突然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打破了密室的沉寂。她将一份泛黄的漕运损耗补充拨款卷宗推到卫珩面前,指尖指着末尾的附注批条:“你看这笔三万两的河道疏浚款,核销印鉴是孙铭的,但这批复笔迹……”她又取出另一份孙铭日常处理的公文,“主档案官记录的日常用笔,‘捺’画收尾是顺势轻提,而这份批条的‘捺’画,收尾处有刻意加重的顿挫感,力道差异极细微,不仔细比对根本现不了!”
卫珩立刻接过卷宗,与顾惜朝带来的风帅西北残部密信残片比对。残片上的字迹潦草,与批条字体截然不同,但在笔画转折、收笔顿挫的习惯性处理上,竟有几分神似。“这不是孙铭的笔迹!”卫珩眼中迸出精光,“有人模仿他的批核格式,伪造了核销记录!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熟悉户部流程的内部人,职位还不会太低!”
顾惜朝凑过来细看,拳头重重砸在案上:“孙铭果然有问题!他要么是帮凶,要么是被人利用当幌子,这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舞弊网络!”绵绵点头补充:“三万两只是冰山一角,若按这个手法排查,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伪造卷宗。”密室里的烛火摇曳,虽未直接抓住孙铭的把柄,却撕开了风帅势力在户部安插的暗线缺口。
二皇子府的书房里,萧玠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听心腹禀报卫珩在旧档中现伪造批条的消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他用银勺轻轻搅动茶水,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很好,火烧得越旺,才能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逼出来。”
他放下茶盏,吩咐心腹:“你去联系都察院的张御史,让他适时上奏,提一提吏部近年考核的异常——特别是那些在漕运相关职位上,升迁度远常规的官员,重点点出几个与老七门下吏部侍郎走得近的人。”心腹面露疑惑:“殿下,这岂不是把矛头指向七皇子?”萧玠冷笑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先斗起来,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与此同时,萧砚正对着一份密报皱眉。卫珩秘密查阅旧档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隐瞒,而吏部传来的“考核核查”风声,更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二哥这是要借刀杀人,把我拖进漕运的浑水里。”他眼中闪过狠厉,立刻召来下属:“把之前搜集的孙铭行贿证据,特别是他给宜贵妃母族宗室送礼的记录,匿名送到宗人府。记住,绕开刑部和大理寺,直接递到宗正手中。”
下属犹豫道:“殿下,这样会不会引宗人与皇室的矛盾?”萧砚冷声道:“矛盾越大越好,乱起来,谁还会盯着我?另外,给顾惜朝写封信,别谈私事,只说西北边防军需供应的优化建议,维持好表面关系。”他要借宗人府的手转移视线,同时稳固与顾惜朝的联系,为自己筑起防线。
就在朝堂暗流涌动之际,安阳长公主的驾临,给卫国公府带来了一抹意外的暖意。她身着华贵的宫装,走进荣安堂,一见到卫珩与绵绵,便笑着拉起两人的手:“珩儿,绵绵,如今西北战事暂歇,三皇子因江南案被禁足,局势总算稳了些。你们的婚事,已推迟太久,不能再等了!”
她拍了拍绵绵的手,语重心长:“国事要紧,家事也不能耽误。本宫这就进宫求陛下下旨赐婚,给你们定个好日子。”卫珩心中一动,转头看向绵绵,眼中带着询问。绵绵脸颊微红,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前路虽有风雨,但能与心爱之人早日相守,共同面对,便是她所愿。
卫珩心中安定,对着安阳长公主躬身行礼:“有劳殿下费心,一切但凭殿下做主。”卫国公卫琮与老夫人闻讯,更是喜不自胜,老夫人拉着绵绵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婚礼的细节,府中下人也悄悄忙碌起来,空气中多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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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京郊族学的卫瑄收到消息,立刻写来书信,字里行间满是欢喜:“大哥与绵绵姐姐终能成婚,弟弟心中万分欣喜!待大哥大婚之日,若族学允许,弟弟定要回去为大哥嫂嫂贺喜!”稚嫩却真挚的文字,让卫珩与绵绵心中满是暖意。
婚期初步定在半个月后,因先前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时间并不仓促。卫国公府的筹备虽低调,却处处透着喜庆。然而,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婚期定下的当夜,芸澜苑的侧门被轻轻推开,墨玄一身夜行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快步走进书房。
“世子,姑娘。”他单膝跪地,面色凝重,“属下监控孙铭时,现他深夜从后门离开,与一人在城郊破庙密会,似乎想从密道离京。属下带人拦截,孙铭见势不妙,当场服毒自尽。与他密会之人武功极高,孙铭拼死断后,那人最终逃脱,只留下这个。”墨玄递上一块被斩断的黑色衣角,布料普通,却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变体“隼”字。
卫珩接过衣角,指尖捏着那块布料,眼神瞬间冷得如寒冬腊月的寒冰。孙铭死了,死无对证,可这“隼”字标记,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风隼的标志!是灭口,还是弃车保帅?
绵绵凑过来细看,眉头紧锁:“孙铭一死,这线索就断了。风隼这是不想让我们从孙铭口中挖出更多秘密。”顾惜朝闻讯赶来,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这群鼠辈,竟如此心狠手辣!”
卫珩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大婚在即,可暗处的毒蛇不仅没有蛰伏,反而更加猖獗。他与绵绵的婚礼,注定要在风波诡谲中举行。“通知下去,加强府中戒备,继续追查那个逃脱之人的踪迹。”卫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婚礼如期筹备,但所有人都不能放松警惕。”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暗处的窥伺。喜庆与杀机交织,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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