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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雷霆初降（第1页）

皇帝的引而不并未持续太久。三法司会审江南案的架势刚拉开，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着称的御史，便在早朝之上，抛出了第一道惊雷——弹劾三皇子萧程纵容母族、勾结江南柳家，侵吞漕运粮款，数额巨大，并有证人证词为凭！

虽然奏折中暂未提及百工庄与死士等更为骇人听闻之事，但仅此一项，已足够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萧程当场面色惨白，出列跪地，连呼“冤枉”，声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皆是被柳家及手下人蒙蔽。

皇帝面色铁青，并未立刻作，只下令将相关人犯、证物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并斥责萧程：御下不严，有失察之过，责令其于府中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宜贵妃降为苏嫔，禁足长春宫。

这道旨意，对三皇子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已近乎圈禁。朝臣们心中雪亮，三皇子此次，即便能保住性命，也与大位彻底无缘了。

芸澜苑内，卫珩与绵绵得知朝堂动向，并不意外。

“陛下这是断尾求生，也是给其他人一个警告。”卫珩冷静分析，“抛出漕运粮款案，既可严惩老三，又暂时保住了皇家颜面，未将那些更不堪的阴私彻底揭开。但风帅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绵绵点头，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清单：“根据江南送回的资料，以及惜朝从西北带回的信息，我重新核对了与百工庄有资金往来的几家地下钱庄，现其中两家，在京城也有分号，而且……其背后似乎与七皇子府的一名外围管事，有间接的银钱往来。”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线索，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蛛丝。

卫珩眼神一凝：“萧砚？他果然也并非全然干净。即便他未必直接参与百工庄，但利用这些灰色渠道为自己牟利，或是暗中掌控某些消息渠道，是完全可能的。”这让他对萧砚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萧砚听闻三皇子被责罚闭门思过，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挥退下人，独自在书房中踱步。

“父皇此举，是敲山震虎，下一个……会轮到谁？”他深知，父皇绝不会仅满足于处置一个老三。那个隐藏在深处的风帅，以及朝中内奸风隼，才是父皇真正的心腹大患。而他自己，虽自信行事隐秘，但也难保不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尤其是，他确实通过一些隐蔽渠道，了解乃至间接影响过江南的一些事务，虽非核心，但若被有心人揪住，亦是麻烦。

“必须加快步伐了。”他自语道。他需要更多的盟友，也需要准备一些……必要时可以抛出去的替罪羊，以确保自身安全。

萧玠病榻之前，听着心腹详细描述朝堂上老三的狼狈和被变相圈禁的结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废物就是废物，不堪一击。”他轻蔑地低语，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待气息平复，他低声吩咐心腹：“让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将之前准备好的、关于老大当年一些未曾公开的、关于吏治改革的激进谏言手稿残篇，想办法让林老帝师偶然看到。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

心腹一惊：“殿下，此举……是否会触怒陛下？”已故太子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亦是许多老臣怀念的贤德储君。

萧玠虚弱地闭上眼睛，声音细若游丝：“父皇老了，越是年老，越是会怀念旧人，尤其是……承载了他最多期望却早逝的儿子。他会想的……会想若太子还在，这朝局是否会不同？而那些如今活跃的、包括我在内的儿子，在他眼中，恐怕都及不上太子半分……这份怀念与比较，本身就是一把刀。”他要利用父皇对太子的复杂情感，在所有人心上，再添一道裂痕。

夜色渐深，镇远将军府内院的厢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融融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公务的烦扰，顾惜朝与陈清漪终于得以享受这久违的宁静时光。

陈清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顾惜朝的军中常服。她指尖捏着细针，穿针引线间动作娴熟而轻柔，烛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衬得侧脸愈温婉。常服的肩头有一处细微的破损，是白日操练时不慎刮蹭所致，她看得仔细，每一针都缝得格外扎实，生怕下次穿戴时再出纰漏。

顾惜朝则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握着陪伴他多年的佩剑。他用细软的绒布，顺着剑刃缓缓擦拭，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映出他英挺的面容，平日里战场上的悍勇与朝堂上的锐利，此刻都化作了难得的平和。

偶尔，他会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软榻上的妻子。目光掠过她认真的眉眼、微抿的唇角，以及鬓边垂落的几缕碎，眼底不自觉地盛满了温柔，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如今朝中纷乱，表哥他身处漩涡中心，我实在担心。”良久，顾惜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卫珩作为追查风帅”势力的核心人物，无疑站在了风口浪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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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漪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向丈夫。她没有急着安慰，只是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柔声道：“夫君与卫表哥自幼一同长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妾身虽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不知那些阴谋诡计，但也明白邪不压正的道理。”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覆上顾惜朝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只需谨守本心，尽己所能相助表哥便好。家中的琐事、长辈的照料，还有府里的一应事务，都有我在，你不必挂怀，只管在外安心做事便是。”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温婉的外表下，藏着不输男子的坚韧。

顾惜朝感受着掌心的温热，看着妻子眼中的信任与笃定，心中的焦虑与担忧仿佛被一股暖流驱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因常年做活而留下的薄茧，声音低沉而真挚：“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芸澜苑的偏厢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恰好能照亮方寸之地，却又不引人注目。

小满捧着一套玄色夜行衣，指尖轻轻捏着衣摆，动作带着几分细致。这套夜行衣针脚细密，布料坚韧且轻便，是她按照绵绵的吩咐，连夜赶制并改良过的——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暗扣，方便活动，腰间还特意加了暗袋，可装些小巧的工具。她将夜行衣递向墨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一切小心。小姐特意吩咐了，此次探查，只需留意动静、记下心腹往来便可，万万不可深入，探查为辅，安全为上。”

墨玄伸手接过夜行衣，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也触到了小满指尖的温度。他平日里冷硬如铁的眉眼，在看向眼前的少女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凌厉的气场也收敛了许多。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夜行衣，又抬眼望向小满，喉结轻轻滚动，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虽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墨玄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梢，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轻的动作，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后，他转身，将夜行衣快换上，身影融入昏暗的光影中，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偏厢的侧门，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直到门扉轻轻合上，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三皇子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京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明面上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水面下的暗流却以前所未有的度汹涌奔腾。每个人都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小心翼翼地布局、试探、自保，或……进攻。卫珩与绵绵在风暴眼中紧紧相依，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开始。而那关于风帅势力与送信皇子的终极谜题，答案似乎已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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