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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大厦将倾（第1页）

卫国公病危的消息，如同一声丧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敲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尚未完全平复的府邸，再次被巨大的恐慌与悲伤笼罩。

卫珩、卫琮、老夫人以及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亲眷，全都聚集到了卫国公养病的荣禧堂外。廊下跪了一地的仆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绵绵作为即将协理中馈之人，也紧随在老夫人身侧，负责调度安排，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内心却同样沉重。她看到卫珩紧抿着唇，脸色在廊下摇曳的灯笼光晕中显得格外冷峻，他虽与祖父不算特别亲近，但血脉相连，此刻面对至亲即将离世，又逢家族多事之秋，其心绪之复杂，可想而知。

太医在内间竭力施救，但摇叹息的频率越来越高。世子卫琮早已六神无主，只会抓着老夫人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着浮木，涕泪交加地喊着父亲。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个穿着寝衣、头微乱的小小身影，赤着脚，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扑到了荣禧堂紧闭的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带着哭腔喊道：“祖父！祖父！您怎么了？瑄儿来了！您看看瑄儿啊！”

是卫瑄！王氏的儿子！

他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自己跑出来的。孩童清脆而惊恐的哭喊声，在此刻肃穆悲伤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与令人心酸。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个孩子身上，神色各异。有怜悯，有叹息，也有隐晦的审视——他的母亲，刚刚因谋害嫡子被囚禁。

老夫人看着幼孙单薄的身影和惊恐无助的眼神，心中一痛，刚想开口，却见内间门被打开，太医沉重地摇了摇头。

“老公爷……薨了。”

宣告声落，满院皆哀。卫琮当场瘫软在地，放声痛哭。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被嬷嬷死死扶住，老泪纵横。

在一片悲声之中，小小的卫瑄似乎被这巨大的变故和周围压抑的悲伤吓呆了，他停止了哭喊，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面色哀戚的人群，像个被遗忘的孤零零的偶人。

绵绵心中不忍，正想上前，却见卫珩已先一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同父异母、其母刚试图害死自己的幼弟，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卫瑄单薄的肩膀上。

“瑄弟，祖父去了极乐世界，不会再受苦了。”卫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尽量温和，“别怕。”

卫瑄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这个平日里并不算亲近的长兄，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难得的温和，他“哇”的一声，扑进卫珩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心思各异。老夫人看着相拥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更深的忧虑。世子卫琮则只是茫然地看着，似乎还未从丧父与家变的双重打击中回过神来。

卫国公的丧事，依制隆重举行。吊唁者络绎不绝，皇帝也派了内侍前来致祭。整个国公府一片缟素，哀乐不绝。

在这期间，卫珩作为嫡长孙，必须承担起大量的守灵和接待吊唁宾客的责任。绵绵则协助老夫人处理庞杂的丧仪事务，展现出了越年龄的沉稳与干练，让原本还有些微词的下人和族亲，渐渐信服。

而卫瑄，自那日扑在卫珩怀中痛哭之后，似乎对这个长兄产生了一丝依赖。守灵时，他总会不自觉地靠近卫珩身边，安静地跪着。卫珩虽神色冷峻，忙于应对各方，却也并未推开他。

王氏被囚于佛堂，并未被允许出席丧仪。期间，她曾疯狂哭闹，要求见儿子最后一面，被老夫人严词拒绝。府中下人对此议论纷纷，但都被绵绵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确保丧期秩序井然。

丧事间隙，卫珩与绵绵仍需分神关注外界动向。

顾惜朝一身孝服前来吊唁，趁隙低语：“表哥，罗小姐那边又递了消息过来，说《京华文萃》下期会有一篇评注前朝盐法的文章，署名观澜客，让你我留意。另外，我爹已暗中联络了几位交好的将领，边镇那边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知晓。”

陈清漪也随父前来，她看着绵绵忙碌而憔悴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悄悄塞给她一个安神的香囊，低声道：“妹妹保重身子。”

安阳长公主府和林老帝师府也都派人前来致祭，姿态摆得十足，无形中也是一种支持和震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络绎不绝的吊唁人群中，卫珩敏锐地察觉到几道来自某些皇子府邸或与成安伯府交好官员的审视目光。他们在表达哀悼之余，眼神深处却藏着探究与算计。

甚至，七皇子萧砚也亲自来了。他一身素服，神情肃穆，祭拜之后，走到卫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卫公子节哀。老公爷一生为国，令人敬仰。如今府上遭此大变，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他的话语看似关怀，目光却深邃难测，尤其在扫过一旁安静跪着的卫瑄时，略有停顿。

卫珩垂眸，恭敬回礼：“多谢七殿下关怀，卫府上下感激不尽。”

繁缛的丧仪终于接近尾声。老夫人在接连打击下，病倒了。世子卫琮依旧浑浑噩噩，难当大任。

这一日，族中几位有分量的长辈齐聚正厅，商议卫国公爵位承袭及府中后续事宜。卫老夫人向皇帝递交卫琮袭爵的帖子被获准，现按照礼法，世子卫琮将承袭国公之位，而卫珩，作为嫡长孙，则将正式被立为世子。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位族老却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坐在末尾、低着头的卫瑄，意有所指地道：“琮哥儿袭爵，珩哥儿立为世子，自是理所应当。只是……瑄哥儿年纪尚小，生母又……如今境况，对其成长恐有妨碍。是否……需另行考虑其安置？毕竟，也是我卫家血脉。”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年幼的卫瑄，以及面色沉静的卫珩。

卫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小脸白，下意识地往卫珩身边缩了缩。

新的抉择，摆在了刚刚经历重创的卫国公府面前。权力的交接，家族的延续，以及这个无辜稚子的未来，都将在这厅堂之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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