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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混沌裂隙上篇（第1页）

昆仑之巅的雪，已经下了三千年。

当第一缕混沌黑气撕裂九霄时，守山弟子李远方正在擦拭祖师殿的青铜鼎。那鼎上铸着的二字，是历代守护者用心头血温养过的，此刻却突然泛起铁锈般的灰败。他抬头的刹那，看见天裂了。

不是寻常的云层翻涌，而是整个天幕像被巨斧劈开的瓷碗，漆黑的裂隙中滚涌出粘稠如墨的气浪，所过之处，千年不化的积雪瞬间消融，露出下面早已枯朽的岩层。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昆仑主峰在呻吟——这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仙山，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崩解。

师弟！快敲警世钟！

李远方转身时，正撞见大师兄陈玄策踏着剑罡掠来。往日里总是笑意温和的大师兄，此刻白袍上染着暗红的血，髻散乱，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烈火的星辰。他手中的裂穹剑嗡嗡震颤，剑穗上的玉佩碎了一半，那是入门时师父亲赐的法器。

警世钟悬在昆仑之巅的望霞台，需以修为催动才能响彻四域。李远方刚握住钟锤，就被一股沛然巨力掀飞——混沌黑气已经漫过山腰，所触之木尽数枯萎，所碰之石化为齑粉。他挣扎着爬起，看见钟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那是上古禁制正在崩溃的征兆。

让开！

苍老的声音带着破空之声传来，李伯拄着枣木拐杖出现在望霞台。这位在昆仑后厨烧了六十年火的老人，此刻竟散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他枯瘦的手指在钟体上快点过，每落下一处，就有一道金色符文亮起。当最后一道符文成型时，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钟锤上。

咚——

钟声穿透混沌黑气，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凡域上空。李远方看见远处的凡域大地泛起微光，那是散布在人间的道源碎片被惊动了。但这光亮在铺天盖地的黑气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师父他们呢？李远方抓住陈玄策的衣袖，声音颤。

陈玄策望着正在坍塌的主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带着长老们在守四域结界，让我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裂穹剑指向混沌裂隙，通知下去，所有能战的弟子，到天枢台集合。

天枢台是昆仑的阵眼所在，此刻已被黑气笼罩了大半。苏清瑶正站在台中央的星图上，素白的衣裙被风掀起，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阵图。她看见陈玄策赶来，原本紧绷的脸颊掠过一丝松动，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

阵图还缺三道主纹，她将阵图展开，上面用朱砂绘着繁复的纹路，此刻已有七道亮起红光，需要有人以本命精血为引，才能补全。

话音未落，李伯已经走到星图边缘。他将枣木拐杖插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黑的麦饼。小远，他把麦饼塞给李远方，当年你上山时才八岁，总抢我的烤饼吃

李远方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他这才想起，李伯的拐杖柄上，始终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李伯，您

别废话，李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我这把老骨头，烧火还行，打架就不添乱了。他转身踏上星图，枯瘦的手掌按在第一道空白主纹上，清瑶丫头，开始吧。

苏清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蓄满泪水。她指尖凝结出一道血色灵光，轻轻点在李伯的眉心。那一刻，李远方看见李伯的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雪白，皱纹像潮水般漫过脸颊，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年轻时握着剑的模样。

第一道纹，成了！苏清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黑气已经漫到天枢台边缘，几个年轻弟子冲上来抵挡，却被黑气一碰就化为飞灰。陈玄策挥剑斩断袭来的黑气，裂穹剑上的光芒越来越暗。还有两道！他嘶吼着，看向周围的弟子，谁来？

没有人回答。不是怯懦，而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林小婉提着药箱从人群后走出。她是昆仑的药童，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挺直了脊背。我爹娘是凡域的药农，当年被妖兽所害，是昆仑救了我。她走到星图旁，将药箱放在地上，清瑶师姐，麻烦您了。

第二道主纹亮起时，林小婉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陈玄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被黑气的呼啸吞没。

陈玄策握紧了裂穹剑，指节泛白。他知道林小婉想说什么——三年前桃花节，她偷偷塞给他的那包桃花糕，他还放在储物袋里。

最后一道！苏清瑶的声音已经嘶哑，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维持阵图已耗尽了她的灵力。

陈玄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却被李远方死死拉住。师兄！你是大师兄！你不能

小远，陈玄策打断他，眼神异常平静，师父说过，守护者的宿命，不是活下来，而是守住该守的东西。他掰开李远方的手指，将裂穹剑塞到他手中，你带着阵图碎片去凡域，找那些道源星屑的宿主。告诉他们，混沌会再临，守护，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踏上星图的瞬间，苏清瑶的血色灵光落在他眉心。陈玄策看着正在崩溃的昆仑，看着远处凡域大地上那点点微光，突然笑了。他想起刚入门时，师父问他何为，他答是力量，师父摇头；他答是长生，师父仍摇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所谓真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纵死亦要护住身后微光的执念。

第三道主纹亮起，血色阵图在混沌黑气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陈玄策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化为星屑，随着阵图的转动，散向凡域的每一个角落。他最后听到的，是苏清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师兄，若有来生

声音戛然而止。

李远方握着裂穹剑，看着星图在黑气中寸寸碎裂。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转身跃下天枢台，向着凡域的方向掠去。身后，昆仑仙峰终于轰然倒塌，混沌黑气如同获胜的巨兽，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在凡域的某个角落，一粒带着温热的星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片稻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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