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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刺破了太玄山脉上空的薄雾。
昨夜的血腥与死寂,已被新的一天冲刷得干干净净。山道上,一支小小的队伍正悄然向南行进。为一人,一袭洗得白的青衫,背负一柄古朴长剑,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一丝波澜。正是楚天。
花梦瑶一身素白衣裙,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与楚天并辔而行。她手中的轮回镜被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但那镜身残留的温润触感,却仿佛还烙印在掌心。昨夜赵峥临死前的呓语,以及楚天那番关于月神族与长生殿主的对话,像一场噩梦,让她心神不宁。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驾驭着坐骑,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去一个埋葬着灭门血仇的故地,而是一场寻常的游历。这份从容,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也让她越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内心。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主人,”花梦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们此去南域,目标是楚家故地。您……真的想好了吗?”
楚天目视前方,淡淡道:“有何没想好的?去祭拜父母,顺便看看老朋友留下的‘礼物’。”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份刻意压抑的冷静,反而让花梦瑶心中一紧。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是汹涌的岩浆。
“可是……太玄门虽然元气大伤,但毕竟是九荒大派。我们此行,会不会太过冒险?”花梦瑶试图从现实角度劝说,她总觉得,楚天的计划里,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冒险?”楚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从决定杀回南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安全’这两个字了。要么,把藏在暗处的毒蛇连根拔起,要么,就等着被它们啃食殆尽。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况且,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有些人,必须亲眼看着他……如何绝望地死去。”
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彻骨的恨意。
花梦瑶的心头一颤。她终于明白,楚天要的,不仅仅是一场复仇。那是一场仪式,一场献祭,要用仇人的血,来告慰他父母的在天之灵,也用敌人的绝望,来填补自己心中那被长生欲望啃噬出的空洞。
她不再言语。有些路,既然选择了追随,便再无回头的可能。她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轮回镜磨砺得更加锋利,随时准备为他挡下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的、来自背后的偷袭。
队伍的后方,叶孤舟和阿蛮正牵着马匹,默默地跟着。作为楚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们比花梦瑶更了解楚天的脾气。主人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哥,”阿蛮凑到叶孤舟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咱们这次回去,真的要去刨楚家祖坟?那地方……现在肯定被玄黄那伙人弄得跟龙潭虎穴一样!”
叶孤舟瞥了他一眼,眼神严肃:“闭嘴。在主人面前,不许提半个‘坟’字。那是楚家的宗祠,是楚家先祖安息的地方。”
阿蛮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但他心中的激动却丝毫未减。他跟了楚天这么久,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决绝。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复仇,这是要掀翻九荒界的一块基石!
“我只知道,”叶孤舟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而有力,“主人要去的地方,就是咱们的战场。玄黄想让那片土地成为楚家的坟墓,那我们就让它变成玄黄的刑场!”
阿蛮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
数日后,南域。
与富饶繁华的中州和东渊不同,南域的天空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这里的灵气稀薄,土地也显得有些贫瘠。曾经,这里是楚家的祖地,是南域的第一仙门,威名赫赫。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楚天等人站在一处山岗上,眺望着远方那片连绵的山脉。那里,曾是楚家宗祠的所在。
然而,此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仙气缭绕的山谷,此刻尸横遍野,冤魂冲天!无数身着楚家服饰的弟子和平民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荒野,有的焦黑,有的残缺,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天空中的灰色云层,仿佛都被这无尽的怨气染得更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蛮失声惊呼,握紧了手中的大斧,双目赤红。他无法想象,这片曾经神圣的土地,竟会沦为人间炼狱。
叶孤舟的脸色也铁青无比,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
楚天,却异常的平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片生养了他、也埋葬了他所有亲人的土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看来,玄黄那个老东西,做事向来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楚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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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梦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终于明白,楚天所说的“祭拜”,是怎样一种沉重。他不是去缅怀,他是去……验收自己的失败,和敌人的残忍。
“我们下去。”楚天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交给阿蛮,率先向着山谷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之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过去之上。
他来到一处残破的石碑前。石碑歪斜着,上面“楚氏宗祠”四个大字早已模糊不清,被鲜血和泥土覆盖。
楚天伸出手,轻轻拂去碑上的污垢。当他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他握着残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爹……娘……”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他喉间溢出。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仇恨与悲伤尽数封存,用破界血脉的冰冷将其冻结。但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废墟之上,那被尘封的记忆,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抱着妹妹,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
他看到了父母将他送出山门时,那决绝而期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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