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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尼斯的灰色海岸线在晨雾中浮现,如同一个从噩梦中逐渐醒来的巨人。塞拉·吉尔尼斯站在船头,海风撕扯着她的斗篷,露出下面那身简练的皮甲。她已恢复人类形态——在回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时,她决定以最接近“正常”的面貌出现。但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保留着狼人的特征,那是诅咒无法完全抹去的印记。
港口比记忆中破败了许多。格雷迈恩之墙——那道曾将吉尔尼斯与世界隔绝的宏伟屏障——如今布满了裂痕和被遗忘者攻城器械留下的焦黑印记。墙外的码头区几乎完全毁于战火,只有几座栈桥经过匆忙修复,勉强能停泊船只。工人们在废墟中劳作,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疲惫,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狼毛。
“欢迎回家,女士。”船长是个独眼的老水手,他的左臂缠着绷带,下面隐约可见抓痕——不是战斗留下的,而是月圆之夜自己造成的。“虽然这家……不如从前了。”
塞拉没有回答。她跃上码头,靴子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木料烧焦的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的气息。那是狼人群体的气味标记,一种只有同类才能完全感知的信息网络,宣告着领地、警告和求偶信号。
“塞拉女士!”一队士兵快步走来,为的是个中年军官,他的制服虽然整洁但明显是旧物改制,肩章上的吉尔尼斯纹章有一角被撕裂后又粗糙地缝补。“罗杰斯上尉,奉国王之命迎接您。请随我来,陛下正在格雷迈恩庄园等候。”
庄园。不是城堡,不是宫殿。塞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的差异。吉尔尼斯城在部落进攻中陷落,王室被迫撤退到城外的家族庄园固守。这个细节说明了局势的严峻程度。
前往庄园的路上,塞拉沉默地观察着一切。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损毁,一些被改造成临时避难所,窗口透出微弱的烛光。偶尔有巡逻队经过,士兵们手持长矛和火枪,但更多是简陋的草叉和砍刀——武器短缺的迹象。市民们行色匆匆,许多人披着斗篷遮住面容,但塞拉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狼人气味。有些人控制得很好,几乎与常人无异;有些人则显然还在与本能抗争,走路时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最让塞拉心悸的是孩子们。一群瘦小的身影在废墟间玩耍,他们的游戏是“狼人抓人类”,一个孩子扮演失控的狼人,其他人四散奔逃。当“狼人”抓住一个“人类”时,会模仿野兽的咆哮,而被抓的孩子则假装惨叫。游戏结束后,所有孩子一起大笑,但那笑声中有种令人不安的尖锐。
“他们习惯了,”罗杰斯上尉注意到塞拉的凝视,“诅咒生后,最先适应的是孩子。对他们来说,能变成大狼奔跑不是诅咒,而是……游戏。”
“他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塞拉轻声说。
“也许不明白反而是种幸福,”上尉苦笑,“至少他们晚上还能睡着觉。”
格雷迈恩庄园比塞拉记忆中更加戒备森严。石墙上增设了了望塔,庭院里搭建了临时营房,花园被铲平改作训练场。曾经精心修剪的玫瑰丛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根茎,喷泉干涸,池底积着雨水和落叶。
吉恩·格雷迈恩国王在书房接见她。房间的窗帘紧闭,只点着几支蜡烛,昏黄的光线下,国王看起来比塞拉记忆中苍老了十岁。他的头几乎全白,面容消瘦,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那是狼的眼睛,即使在人类形态下也保留着捕食者的警觉。
“塞拉·月影,”国王用她的家族姓氏称呼她,声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
塞拉单膝跪地行礼,但吉恩迅上前扶起她。“不必,孩子。在墙内,我们都是被诅咒者,没有那么多礼节。”他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疲惫地跌入对面的高背椅。“我听说你在外面的成就。祖阿曼的英雄,暴风城的荣誉公民。你为我们……为所有狼人赢得了尊重。”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陛下。”
“该做的事,”吉恩重复这个词,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弧度,“什么是该做的事?留在这里帮助自己的人民,还是去外面拯救世界?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他倾身向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塞拉,我请你回来,不仅仅因为你是格雷迈恩家族的血脉,更因为你是少数完全掌控了诅咒的人。你能在人与狼之间自由转换,能保持理智,能战斗。我们需要你的经验和能力。”
国王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吉尔尼斯现在面临三重危机。第一,物资短缺。城墙虽然挡住了部落的主力,但也隔绝了贸易路线。我们的存粮只够维持两个月,药品更是稀缺。第二,内部矛盾。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控制诅咒。每月月圆之夜,都有失控事件生,造成伤亡和恐慌。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桌面。“被遗忘者没有放弃。他们在墙外集结,不断派遣小股部队渗透。更糟糕的是,我们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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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恩推过来另一张纸——不是官方文件,而是一封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塞拉快浏览,她的盗贼本能立即识别出其中的关键信息:被遗忘者正在寻找吉尔尼斯狼人诅咒的“源头”,他们认为那可能与某种古老魔法有关,可以用于强化亡灵军队。
“诅咒的源头?”塞拉抬头,“我以为那是阿鲁高召唤的狼人诅咒,来自翡翠梦境。”
“那是官方说法,”吉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根据王室的古老记录,阿鲁高只是激活了某种早已存在的东西。吉尔尼斯的土地下埋藏着秘密,塞拉。被遗忘者相信,谁能掌控这个秘密,谁就能控制所有狼人——甚至制造出更强大的混合战士。”
塞拉感到背脊凉。她想起在白银之辉团队中,莱拉尔曾提及狼人诅咒中的自然魔法异常,维琳也分析过诅咒能量与梦魇的相似性。他们当时都没有深究,因为更紧迫的威胁摆在面前。
“您希望我做什么?”她问。
“三件事,”吉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训练我们的士兵更好地控制诅咒。第二,调查被遗忘者的渗透网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到诅咒的真相。王室档案库在城堡陷落前被转移到了庄园地下室,我需要你去查阅那些连我都没有权限接触的最高机密。”
国王站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拉开窗帘。外面,一队狼人士兵正在训练,他们在人类形态下进行格斗练习,但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部分变身,长出利爪和尖牙,又强行压抑回去。那是痛苦的挣扎,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
“看看他们,塞拉。他们是战士,是吉尔尼斯的守护者,但每天都要与自己体内的野兽搏斗。如果我们能找到诅咒的真相,也许能找到缓解的方法,甚至……治愈的方法。”
塞拉也站起身。“我会尽力,陛下。但我必须坦白——我在暴风城有未完成的使命。塞拉摩面临危机,我的团队需要我。”
吉恩转身,目光如炬。“我明白。所以我不会强留你。完成这里的三项任务,你就自由了。但我需要你的承诺: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你成为怎样的英雄,不要忘记你是吉尔尼斯人,是狼人,是我们的希望。”
那天晚上,塞拉被安排在庄园东翼的一间客房。房间简洁干净,但处处透着临时性——家具是从不同房间拼凑来的,墙上的挂毯是匆忙缝制的吉尔尼斯旗帜,窗外不是花园景色,而是训练场和营房。
她无法入睡。窗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方的狼嚎(分不清是真正的狼还是失控的狼人)、以及风吹过废墟的呜咽。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吉尔尼斯如今的挽歌。
塞拉从行囊中取出一封未寄出的信——那是她在暴风城港口试图写给艾伦的信,只开了个头。她抚摸着粗糙的纸面,想象着如果艾伦在这里会说什么。他会理解她的矛盾吗?会支持她留下帮助族人,还是催促她尽快归队?
她想起了维琳。那位人类法师总是冷静理智,能用奥术逻辑分析最复杂的情感问题。如果是维琳面临这样的选择,她会怎么做?
塞拉摇摇头,将信收回行囊。她点上蜡烛,决定提前开始任务——前往地下室档案库。
庄园的地下室比想象中庞大,如同倒置的城堡。罗杰斯上尉亲自为她引路,手持火把照亮潮湿的石阶。“王室档案库在最深处,有三道锁。钥匙由国王、相和档案管理员分别保管。您是几十年来第一个同时拿到三把钥匙的人。”
“档案管理员还活着?”塞拉问。
“老亨利在城堡陷落时受了重伤,但他坚持把最重要的文献装箱运出。他说……”上尉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说有些秘密比生命更重要。”
最后一道铁门打开时,塞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不是想象中的尘封书库,而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地下堡垒。数百个密封的橡木箱整齐排列,每个箱子上都有铜牌标注内容和年代。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已经摆放了几份打开的卷轴和一盏明亮的魔法灯——显然吉恩国王提前做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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